
連續加班四十七天後,我在彙報會上突然手抖,激光筆第三次掉在地上。
主管皺眉:“一場彙報都撐不住,還怎麼競聘經理?”
醫生說是焦慮引發的軀體化反應,建議我暫停工作。
我拿診斷書請假,人事卻遞來崗位心理評估。
“結果關係續約,慎重填寫。”
我選“長期失眠”,她說項目期誰都睡不好。
最後一題:是否想過結束生命?
筆尖停在“是”上,她提醒:
“高風險員工不能參與競聘。”
我改選“從未”。
結果顯示:無明顯心理風險,可正常履職。
下午,主管召開複盤會。
“因為有人想在關鍵期休息,項目可能延期。”
同事齊齊看向我。
“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我撤回請假申請,站起來道歉:
“是我影響大家了,我會繼續工作。”
淩晨三點,主管發來消息:
“客戶明早要最終方案,你是負責人,今晚辛苦一下。”
我打開改過十七遍的方案。
盯著一閃一閃的光標,像一顆不會疲倦的心臟。
好像隻有它,還在替我跳。
......
淩晨五點,韓立川在群裏宣布,客戶明早審最終方案,正式交付壓到了三天後。
全組進入封閉衝刺。
誰也不準請假。
消息發出不到一分鐘,他又單獨艾特我。
“知微是負責人,她都能堅持,其他人別掉鏈子。”
旁邊的方澄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剛從醫院回來嗎?”
我還沒回答,韓立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把東西收一下,七點到戰情室。”
“醫生讓我休息。”
“評估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他語氣很輕,像在提醒我忘了打卡。
“公司認可的是正式結果,不是你個人感覺。”
早上七點,人事邱雯抱著一摞文件進了戰情室。
《項目衝刺自願參與確認書》。
輪到我時,我沒有接筆。
邱雯把合同到期提醒推到我麵前。
還有十天。
“這隻是流程,大家都簽了。”
“我不簽呢?”
“公司會如實記錄你在關鍵項目期間拒絕履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經理競聘還沒公示,現在留下這種記錄,不好看。”
韓立川坐在主位上,像沒聽見。
我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戰情室門口新裝了電子狀態牌。
綠色代表正常工作,黃色代表需要休息,紅色代表退出項目。
韓立川敲了敲屏幕。
“我隻說一遍,狀態直接和獎金掛鉤。”
“誰亮黃燈,誰的任務就得分給別人。獎金怎麼扣,別到時候來找我哭。”
“係統彈窗五分鐘不選,我這邊統一按綠燈報。”
有人笑著說:
“那必須全員綠。”
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下午,手表第一次震動。
靜息心率一百三十七。
我按掉提醒。
第二次是一百四十九。
第三次震動時,我的手已經握不住鼠標。
方澄遞來一杯熱水。
“你臉色真不對,要不去躺會兒?”
韓立川從後麵經過。
“方案首頁還沒改完,誰有空躺?”
我把水放到一邊。
晚上十一點,係統彈出狀態確認。
是否能夠繼續工作?
綠色,黃色,紅色。
我的手指停在黃色上。
韓立川站在玻璃門外,正和喬曼討論正式彙報的站位。
他抬頭看見我,指了指門口的狀態牌。
我點下綠色。
屏幕立刻跳出一行字。
狀態良好,可以繼續工作。
韓立川滿意地收回目光。
手表又震了一下。
一百五十八。
我把它摘下來,扣在了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