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登陸前一天,爸媽依舊把我留在了老家。
“你屬龍,命裏帶水,壓得住台風。”
這句話,他們說了三年。
前年,他們讓我守著漏雨的祖屋,帶妹妹去了海島度假。
去年,他們讓我照看怕雷的狗,陪妹妹去了山頂露營。
今年台風升到十七級,政府已經通知全村撤離。
可媽媽把祖先牌位塞進我懷裏。
“你是長女,總不能讓祖宗獨自在家受災。”
哥哥鎖上院門,順手拿走了家裏唯一的救生衣。
“琳琳膽子小,看見這個才有安全感,你一向懂事,別在這種時候爭寵。”
淩晨,洪水撞碎窗戶,水已經漫到我的胸口。
我打了二十多通求救電話。
直到在妹妹的朋友圈裏看見一張全家泡溫泉的照片。
“姐,剛看到消息,爸媽說你能留下守家,說明最信任你。”
媽媽也在家族群裏勸我:
“一家人就該各司其職,你別拿台風綁架我們,讓所有人都玩不痛快。”
我抱著牌位爬上屋頂,突然笑了。
台風很大,大到吹走我,也不會留下痕跡。
......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家裏人。
是縣救援隊發來的統一通知。
“地勢低窪區域人員請立即前往祠堂後的高坡,最後一批衝鋒舟將在四十分鐘後撤離。”
我看了眼腳下。
院牆已經塌了一半,通往後山的路全被淹了。
左腳剛踩上瓦片,碎瓷片就紮進了腳心。
血順著雨水往下淌。
我給媽媽撥了第二十三通電話。
這次終於接了。
“媽,院牆塌了,我過不去。”
電話那頭很熱鬧。
妹妹正在喊服務員加水果。
媽媽沉默了兩秒。
“那你就先在屋頂待著唄。救援隊總不能真不管你。”
“我腳受傷了。”
“多大點傷啊。”
哥哥搶過電話,語氣很衝。
“林晚,你能不能別一有事就找爸媽?琳琳剛才被你嚇哭了。”
妹妹在旁邊抽抽搭搭。
“哥,我沒事。姐姐肯定不是故意掃興的。”
媽媽立刻哄她。
“乖,不哭。泡溫泉哭什麼,妝都花了。”
沒人再問我的腳。
我握著手機,雨砸得屏幕一片模糊。
“媽,桌上那張通知書,你看到了嗎?”
“什麼通知書?”
她明顯沒聽。
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你走之前把東屋那台空調斷電。琳琳剛買的相機還在櫃子裏,你抱高點,別泡壞了。兩萬多呢。”
話音剛落,電話斷了。
我低頭看向懷裏的木盒。
裏麵除了牌位,還壓著一份被塑料袋裹了三層的錄取通知。
國家應急救援學院特招班。
全國隻收二十個人。
原定明早報到。
下午,負責接我的老師還問過我,要不要提前跟救援車撤離。
我當時看著媽媽塞進來的牌位,隻說再等等。
現在不用等了。
我把牌位放在屋脊最高處,又從口袋裏摸出那串鑰匙。
房門鑰匙。
糧倉鑰匙。
還有爸媽前年配給我的院門鑰匙。
哥哥剛才鎖門時不知道,我一直留著備用的。
我解下鑰匙,塞進木盒下麵。
從今往後,這個家裏什麼東西進水,都不用再找我。
遠處傳來衝鋒舟的馬達聲。
有人拿著喇叭喊。
“屋頂上是不是還有人?”
我扶著煙囪站起來。
剛要揮手,媽媽又發來一條消息。
“相機拿出來沒有?別裝死,看到回話。”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朝水麵舉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