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我喝了。
當著他的麵,一滴不剩。
不喝,就是心虛。
有毒沒毒,這一碗我都得咽。
陸承安盯著我喝完,笑了:"母親好膽色。"
第二天,他就擺了"家宴"。
闔府下人跪在院子裏,他坐在廊下慢悠悠喝茶:
"母親屋裏的人,近來手腳不幹淨。查出來,是為母親好。"
秦嬤嬤被兩個粗使婆子架出來,按在條凳上。
板子揚起來了。
我拄著拐杖走過去,往秦嬤嬤身前一橫。
"打她,先打死我。"
陸承安放下茶盞:"母親,兒子是為您好。"
"為我?"
我笑了,聲音陡然拔高,讓滿院子人都聽清楚。
"兒子打娘的陪嫁嬤嬤!好,好得很!拿筆墨來,我這就給太後娘娘寫帖子,問問她老人家。當朝丞相,就是這麼給天下人盡孝的?"
陸承安的臉,肉眼可見地綠了。
孝字壓死人。
他能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靠的就是聖人跟前"純孝"的名聲。
這事傳出去,禦史的折子能把他埋了。
"......放人。"他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人放了,我卻沒打算就這麼完。
我當場老淚縱橫,拍著拐杖哭給全府人看。
"一個廟裏燒了四十年香的人啊!她走在我前頭,我連柱香都沒趕上燒!給她兒孫送兩盒點心,就要被我親兒子抄家審問!"
"老天爺啊,下一個躺進棺材的就是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滿府下人看陸承安的眼神,全變了。
他站在廊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隻能親自下來扶我:
"母親,兒子錯了。謝家出殯那日,兒子陪您親自去送。"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出殯那日,我進了武安侯府。
靈堂上白幡飄動,遺像裏那張臉,是我自己的臉。
旁邊跪著的,是我前世的大兒子謝明遠,鬢角全白了。
一個八歲的小娃娃捧著茶過來,奶聲奶氣:"陸老夫人,喝茶。"
是我孫子。是雪地裏那個滾落的小腦袋。
我端著茶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一口都喝不下去。
趁眾人不備,我把一枚玉佩塞進謝明遠手裏,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遠字收筆不帶鉤。家裏那個賬房,是鬼。拿活的,別臟了自家的地。"
謝明遠渾身劇震。
那是隻有他和他娘才知道的事。教他寫字那年,我握著他的手立下的規矩。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