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靈堂上我沒答他。

現在我誰都不能認。

認了，就是妖孽附身，是要被架上火堆燒死的。

回府當夜，我又摸進了書房。

暗格裏，藍皮冊子還在。

可一上手我就知道不對。紙太新，邊角沒有我上回翻出來的折痕。

冊子被換了。

我捏著那本假賬，後心發涼。

陸承安早知道有人動過書房。

他放本假的在這兒釣魚，就等著魚咬鉤。

真冊子，他必是隨身帶著。

第二天，秦嬤嬤連滾帶爬進來，手裏攥著謝家的密信。

"老夫人，出事了！"

信是謝明遠親筆。

那個賬房，他按我說的沒動聲色，前夜設局拿了活口，關在內院，原打算問出口供，天亮就扭送都察院。

活證人往禦前一站，栽贓就成了死局。

結果當夜，人死了。

別人一刀抹了脖子。

守衛沒傷一個，門窗完好，凶手來去無蹤。

我盯著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動手的是陸承安的人。

內鬼一露，他寧可斷尾，也不留活口。

這一刀還告訴我另一件事。

謝府裏，還藏著第二隻鬼。

活口沒了，人證鏈斷了。

陸承安等不了兩個月了，他要提前收網。

我在燈下坐了一整夜。

偷，偷不成了。查，查不動了。我如今能打的牌，隻剩一張。

我這把八十五歲的老骨頭，和"丞相親娘"這四個字。

天亮，我換上誥命禮服，遞牌子進宮。

太後跟我是幾十年的老交情，拉著我的手敘舊。

我磕了個頭，眼淚說來就來。

"娘娘，老身今日來，是托孤的。"

"我兒子要辦謝家的案子，辦著辦著，辦到他親娘頭上了。說我跟謝家勾結。娘娘，我八十五了，半截入土的人，他這是要逼死我啊。"

太後臉色變了，拍著我的手連聲安撫。

我趁熱打鐵："老身沒幾天活頭了，隻求娘娘賞個體麵。三日後駕臨陸府，嘗一口老身親手做的桂花糕。把皇後娘娘也請來，讓老身在人前，風光最後一回。"

太後紅著眼圈應了。

當天傍晚，我回府。

一進院門，就知道出事了。

滿院侍衛，火把通明。

陸承安站在台階上，手裏舉著一張紙。我寫給謝家字條的拓本。

他連裝都不裝了，當著全府人的麵，聲音冷得像冰。

"母親糊塗了，被謝家餘孽蠱惑，私通外臣。兒子身為丞相，不得不大義滅親。從今日起，老夫人閉門靜養，任何人不得出入！"

用‘軟禁’堵死我所有的路。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居高臨下看著我，嘴角帶著笑："母親，您還有什麼話說？"

我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兒子，你先別急。"

我抬頭看了眼府門外的長街。

"你聽。"

長街盡頭，馬蹄聲疾，一聲尖利的通傳刺破夜空。

"太後娘娘懿旨到！"

陸承安臉上的笑，一寸一寸裂開。

傳旨太監進院，展開黃綾，聲音拖得老長。

"陸門周氏，年高德劭，國之壽星。聞其抱恙，太後憂甚，特賜龍頭拐杖一根，三日後親駕陸府探視。欽此！"

龍頭拐杖，上打昏君，下打讒臣。

他前腳剛宣布親娘"私通外臣"，後腳太後就賜杖打臉。

這一下，滿府侍衛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陸承安跪在地上接旨，臉白得像紙。

我拄著我的舊拐杖，慢慢走到他跟前，俯視著他。

"兒子，方才你說。要誰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