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店裏清理地上的油漆,門外傳來一陣淒厲的幹嘔聲。
劉大強臉色煞白、雙腿打著擺子,扶著門框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亂成了雞窩,眼眶深陷,看著就像剛被抽幹了陽氣。
昨天晚上,聽說劉大強回去的路上,摩托車死活打不著火。
他隻能推著車走,結果遇到一個清朝老頭非要拉著他聊改裝車,一個錫紙燙青年拉著他講了一晚上遊戲攻略。
但凡他敢走神,後腦勺就會被一巴掌拍在路燈柱子上。
「林、林初九......你、你店裏到底養了什麼邪門玩意兒?」
劉大強指著我,手指哆嗦得像通了電。
我手裏拿著抹布,無辜地眨了眨眼。
「劉哥,你這話說得,我這是正經紙紮店,哪來的邪門玩意兒。」
「估計是你虧心事做多了,撞邪了吧。」
「少他媽裝蒜!」
劉大強猛地回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張大師,就是這裏,這人養小鬼害人!您今天必須給我把這地方燒幹淨!」
一個穿著黃色道袍、手裏拿著桃木劍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進來。
這人我認識,街口算命騙錢的張半仙,平時靠忽悠老頭老太買轉運珠維生。
張半仙一進門,裝模作樣地捏了個法訣,突然臉色大變。
「好重的陰氣,這店裏留不得了。」
他從布袋裏掏出一疊畫著朱砂的黃符,掏出打火機點燃,直接朝我堆放在牆角的紙紮原料扔去。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如律令,燒!」
帶火的符紙落在幹燥的竹篾和紙堆上,瞬間躥起一米高的火苗。
那是我準備用來做蘇員外全套家具的高級材料,都是錢啊!
「你瘋了,我跟你拚了!」
我抓起旁邊的滅火器,還沒來得及拔出插銷.
劉大強一把搶過滅火器扔到門外,死死抱住我的腰,把我往外拖。
「大師,燒,燒得一幹二淨,我看他還拿什麼交租。」
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快要蔓延到櫃台。
那個鐵盒子裏,可是裝著蘇員外給的金葉子和我所有的積蓄。
「放開我,我的錢啊。」
我瘋了一樣咬在劉大強的手臂上,他慘叫一聲鬆開手。
我頂著滾滾濃煙,撲向櫃台,死死抱住那個鐵盒子。
火光衝天中,張半仙還在得意地大笑。
就在火苗即將燒到我裙角的那一秒。
整個店鋪裏的火光,突然在一瞬間變成了慘綠色。
周圍的溫度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學定律的速度,瘋狂下降,牆壁上瞬間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張半仙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手裏的那把桃木劍。
直接哢嚓一聲,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劉大強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
而是那股憑空出現的威壓,直接將他的脊梁骨壓彎了。
慘綠色的火光中,走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玄色長袍,步伐極輕,卻像踩在人的心臟上。
那是比蘇員外和所有我見過的鬼,都要恐怖千百倍的氣息。
男鬼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抬,張半仙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卡住了脖子。
整個人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臉憋成了紫紅色。
男鬼根本沒看掙紮的張半仙,他邁過滿地冰渣,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像看一隻螻蟻。
此時,我才看清了他的全貌。
男鬼的周身,繚繞著一層極淡的綠色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燒得空氣都在扭曲變形。
蘇員外在我身後牙齒打顫,聲音細若蚊蠅。
「業火,竟然是業火,這家夥難道就是夜淵大帝,他到底是做了啥,才被燒成這般模樣......」
我聽得毛骨悚然。
業火,傳說中焚燒一切、連靈魂都能燒穿的詛咒之火,竟然就附著在這個夜淵的身上。
隨後,他手一甩,一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黑色木牌,啪的一聲砸在了我懷裏的鐵盒子上。
木牌正麵,用已經發黑的朱砂寫著我爺爺的名字——林長庚。
但就在木牌翻麵的那一瞬間,我眼角餘光似乎瞥見背麵有一道極淺的刻痕。
沒等我看清,夜淵已經開口。
「林長庚欠我的,你小子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