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師從教務處追出來,看見他這個樣子,賠笑道:"季先生,您別難過。"
"這孩子,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
爸爸抬起頭:"什麼意思?"
"您想啊,她是個壞種,測評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同學們躲著她,疏遠她,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誰願意跟一個高攻擊的孩子坐一塊兒?萬一哪天她動手了呢?"
爸爸沒有說話。
老師又補了一句:"您把她轉去特殊學校,這個決定實在是太明智了,那種學校有專門的辦法,能把她管住。不然留在普通學校,她以後長大了,肯定會危害社會的。"
我飄在走廊裏,看著爸爸。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忽然,他開口了。
"老師,她......在學校裏表現怎麼樣?"
老師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
我看見她的眼神,一下子複雜起來。
她想起了什麼。
想起我每天第一個到教室,自己擦黑板。
想起我幫值日生掃地,幫同學撿掉在地上的筆。
想起我把自己的午飯分給校園裏的小貓。
想起我從來沒跟同學吵過架。
她張了張嘴。
"她......"
那些話,在她嘴邊轉了一圈。
又咽了回去。
她改了口。
"測評報告上,就是這麼說的。高攻擊,低共情。這孩子生來就這樣,您也別太難過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一步步往外走。
傍晚,爸爸回到家。
他推開門,第一句話就是:
"小滿呢?回來了嗎?"
媽媽正在廚房盛飯,頭也沒回。
"你怎麼一進門就問那個討債鬼?朵朵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這兩天連話都不肯說,你關心過一句嗎?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你閨女!"
爸爸站在門口,張了張嘴。
"我......我就是問問。"
"問問問!有什麼好問的!她要是真知道錯了,早就跪在門口認錯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說明她壓根就不覺得自己有錯!"
爸爸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他換鞋,走到客廳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還是開了口。
"今天我去學校,看見她的東西,被人扔了一地。書包、課本,全扔在走廊上,同學們還往上踩。老師說,同學們怕她,都是為保護自己。"
媽媽冷哼一聲:"這是她應該承受的。"
"你還心疼了?"
爸爸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想,她到底......有沒有真的做過壞事?她還這麼小,能做什麼壞事?"
我站在他麵前,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爸爸。
你終於問了。
你終於問了一句"她到底有沒有做過壞事"。
我在心裏喊:沒有!爸!我一件壞事都沒做過!
可我說不出口。
媽媽突然放下碗,冷笑了一聲。
"沒做過壞事?"
"你知不知道,我的項鏈沒了?"
爸爸一愣:"什麼項鏈?"
"就是我那條金項鏈,結婚時你媽給的。我放在梳妝台抽屜裏,前兩天想去翻,沒了。我問了一圈,最後是我朋友在舊貨市場看見的。"
"她認出來了,說那是我的項鏈,被人拿去賣了。"
爸爸的眉頭擰起來:"賣了?誰賣的?"
"還能有誰?"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咱家就四個人!朵朵才多大?她連錢都認不全!除了那個小賤種,還能是誰偷的!"
我渾身一僵。
"媽!我沒有!我從來沒碰過你的梳妝台!那條項鏈我連看都沒見過!"
沒人聽見。
我拚命回想。
有天下午,朵朵確實進過媽媽的房間。
我親眼看見她出來的時候,手裏攥著什麼東西,塞進袖子裏。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我才明白。
是朵朵。
是朵朵偷的。
她偷了媽媽的項鏈,拿去賣了,然後栽贓給我。
我站在她麵前,拚命喊、拚命解釋。
她冷笑一聲,看著爸爸。
"你現在還覺得她是無辜的嗎?她連自己親媽的東西都偷,以後什麼幹不出來?"
"你還在那兒心疼她,心疼她有個屁用!"
爸爸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屋裏安靜得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爸爸才開口。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行。"
"送特殊學校吧,等小滿回來,我就去辦。"
媽媽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早該這麼辦了,省的天天在家欺負我的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