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爸爸媽媽誰也沒回自己屋,一個抱著朵朵,一個在床邊支了張椅子。
"朵朵別怕,爸爸媽媽都在這兒。姐姐再敢來,媽媽替你打死她。"
朵朵蜷在中間,小小一團。
"媽媽,姐姐真的不會殺我嗎?"
"不會,有媽媽在,她不敢。"
我在門口飄著,看著他們。
心裏酸得說不出話。
第二天一早,媽媽親自下廚。
熬了粥,蒸了蛋,還炸了朵朵愛吃的肉丸子。
"朵朵,多吃點,看你這幾天瘦的。"
朵朵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吃。
"媽媽做的飯真好吃。"
媽媽眼眶一紅,差點又哭出來。
"乖,以後媽媽天天給你做。"
爸爸坐在對麵,忽然問了一句。
"小滿呢?怎麼還沒回來?"
我站在客廳裏,猛地抬頭。
爸爸還記得我。
媽媽冷笑一聲:"她?她哪有臉回來!把妹妹弄丟了,她還有臉進這個門?我看她就是知道錯了,躲在外麵不敢回來了。"
"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省得我看見她心煩。"
爸爸皺了皺眉。
"她從來沒這麼久不回家過。以前放學晚個幾分鐘,都急得直哭。"
我蹲在地上,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原來爸爸還記得。
媽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什麼意思?你想她了?她可是想害死你閨女!你居然還惦記那個討債鬼!"
爸爸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低下頭,扒了兩口飯。
我從地上爬起來,飄到爸爸身邊。
"爸,我在這兒。我就在這兒。你看看我。"
爸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又低下頭。
我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爸爸還是最疼我的。
他會蹲下來,笑眯眯地喊我:"小滿,過來,爸抱抱。"
會偷偷給我買糖葫蘆,塞進我書包裏。
"別告訴你媽,這是咱爺倆的秘密。"
測評報告出來的那天,爸爸還摸著我的頭說。
"小滿,別聽那張紙瞎說,你就是好孩子。"
"爸爸信你。"
可後來,妹妹一次一次受傷,一次一次指著我哭。
爸爸看我的眼神,就一點一點變了。
從懷疑,到失望,再到厭惡。
最後,變成了看仇人一樣的冷。
廚房裏,媽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琢磨了一下,得把她送走。"
"送哪兒?"爸爸問。
"特殊學校。我看過,那種學校管得嚴,專治她這種不聽話的孩子。"
爸爸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那些學校......我聽說過,很嚴厲的。小滿還小,受不了的......"
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受不受得了?她都快殺人了,你還心疼她受不受得了?!她就是個天生的惡魔!打小就愛撒謊,愛爭搶,現在連妹妹都要害!"
"你不把她送走,是想留她在家裏害死朵朵才甘心是不是!"
爸爸被她吼得說不出話。
他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好。我去辦。"
我在一旁,看著他們。
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下午,爸爸去學校給我辦退學。
卻路過一樓拐角的時候,爸爸忽然停住了。
教室門口,散著一地我的東西。
書包,課本,文具盒。
還有一隻我攢了很久的玻璃彈珠。
全被扔在地上。
幾個同學站在旁邊,嘻嘻哈哈地踩。
"小滿是壞種,她媽媽說的!"
"聽說她把妹妹賣了,真惡心!"
"她的東西都是臟的,扔了!"
"對,扔遠點!"
爸爸站在走廊裏,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隻玻璃彈珠。
我飄在他身邊,也看著。
那是他幾年前給我買的。
我一直攥著那隻彈珠,寶貝了很久。
現在,它躺在泥裏,被人踩來踩去。
爸爸蹲下來。
他伸手,想把那隻彈珠撿了起來。
卻在彎腰瞬間,又放棄了。
我看著他直起身,站了很久,他什麼也沒說。
背卻突然有點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