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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門隻能關上一半。

小叔搬來破缸頂住，拍著胸口保證穩當。

當天半夜，破缸滾開，門板倒下，將他壓在下麵。

苗疆女子出來看了一眼，轉身便走。

小叔趴在地上喊：

「救一下！」

「你不是說穩嗎？」

「我低估了它對自由的向往！」

她看夠熱鬧，才單手掀開門板。

第二天，小叔又淘來一張舊床。

他用三本書墊好短腿，用力一拍。

「穩得很。」

話音剛落，小床轟然塌下。

苗疆女子笑得銀飾亂顫。

她不會修床，卻給我的裙子縫滿銀鈴。

我走一步，身上便叮當一聲。

小叔捂住耳朵。

「太吵了。」

苗疆女子摸向彎刀。

「那我把你耳朵割了。」

小叔立即改口：

「仔細聽聽，還挺悅耳。」

為了養我，小叔去酒坊找活。

掌櫃嫌我父母雙亡，不準他帶我進門。

苗疆女子也要去藥鋪幫工，兩個人為誰留下爭了起來。

我以為他們嫌我麻煩，悄悄收好包袱，坐到門外。

「我可以自己出去。」

「等你們忙完，我再回來。」

小叔怔住。

「誰讓你出去的？」

我低頭揪著包袱。

「我不給你們添麻煩。」

他沉默片刻，連人帶包袱抱起我，直奔酒坊。

掌櫃一見我便沉下臉。

「不是說了，不許帶這個災星來嗎？」

小叔轉身便走。

掌櫃在身後喊：

「你不想要工錢了？」

「不要了。」

小叔頭也不回。

「我們家祖墳真冒黑煙，也是因為我。」

「輪不到她。」

當天，苗疆女子也沒去藥鋪。

她摘下一隻銀鐲，換回半袋米。

晚飯隻有一碗陽春麵和一顆荷包蛋。

小叔把蛋夾給我，我又夾給苗疆女子。

她轉手放進小叔碗裏。

「你最需要補腦。」

雞蛋轉了一圈，掉在桌上。

我搶不過他們，幹脆伸手按住。

「我的！」

兩個人都愣了，我卻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

吃過飯，小叔給我衝了碗羊乳。

我含著細竹管，靠在苗疆女子懷裏睡著了。

迷糊間，我又做了一個夢。

大雨中，一隊苗疆騎士護著黑金馬車趕往京城。

車上掛著黑底銀月旗。

車內，腰懸金刀的男人握著一位銀冠女子的手。

女子懷中抱著苗疆女子的畫像。

「真的是明月嗎？」

男人點頭。

「抱走孩子的婆子已經招了，我們的女兒還活著。」

女子將畫像貼在胸口，淚流滿麵。

「十五年了，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一道驚雷炸響。

馬匹受驚，拖著馬車撞斷石欄，翻進河中。

車門被撞壞，護衛在外麵怎麼也拉不開。

河水很快淹到女子的脖子。

她仍抱著畫像，哭喊著：

「明月，阿娘還沒見到你......」

我急得想哭，嘴裏卻被塞進細竹管。

溫熱的羊乳流了進來。

小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就說她是餓了。」

苗疆女子低頭看我。

「她一邊喝一邊掉眼淚，你管這叫餓？」

「羊乳太好喝，感動的。」

夢裏的馬車沉入水底。

我猛地睜眼，推開竹管，抓住她的衣袖。

「小嬸嬸，你爹娘要被水淹死了！」

她擦刀的動作一頓，隨即冷笑。

「他們還沒死？」

「那個男人喝醉就打我，那個女人為了銀子，把我送給蠱師試藥。」

「真掉進河裏，也算老天開眼。」

我急得從她懷裏爬起來。

「不是他們。」

「是另一個阿爹和阿娘。」

我努力說清夢裏的模樣。

「那個阿娘戴著銀冠，一直抱著你的畫像哭。那個阿爹有一把金刀，外麵的人都聽他的話。」

我指向她腳腕上的銀鐲。

「他們也有這個。」

「壞婆子趁你阿娘生病，偷偷把你抱走了。」

「她找了你好多年，眼睛都哭腫了。」

苗疆女子臉上的冷意漸漸凝住。

「車上掛著什麼旗？」

「黑色的，上麵有一彎銀月亮。」

她猛地按住銀鐲，指尖發抖。

我又告訴她：

「那個阿爹說，就算你不願意叫他們爹娘，也沒關係。」

「他們隻想看看你有沒有吃飽，有沒有被人欺負。」

屋裏靜了片刻，她啞聲問：

「他們在哪兒？」

我急忙抓緊她的手。

「快到月牙橋了。」

「再過一刻鐘，馬車就會掉進河裏。」

「車門卡住，他們誰也出不來！」

苗疆女子猛地起身，抓起彎刀便往外衝。

小叔抱起我追到門口，臉色卻沉了下來。

「月牙橋在城外二十裏。」

「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苗疆女子腳步驟停。

她猛地回頭，抓住小叔的衣襟。

「不行。」

「一定還有辦法。」

她握刀的手在抖，聲音卻更抖。

「陸明璋。」

「他們找了我十五年。」

「我不能讓他們死在來見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