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我蹲在便利店門口。
姐姐從倉庫出來:"你幹什麼?"
"回去。我不吃你的飯了。"
姐姐彎下腰,一把扯開我剛係好的鞋帶。
"誰說要趕你了?"
"你昨天生氣了。"
"生氣就能把人扔掉?"
她蹲下來重新給我係。
"我十七歲那年冬天,也從家裏跑出來過。”
“我發燒燒到說胡話,給媽打電話她在打麻將,給爸打電話他讓我別煩。"
"隻有嘉樹來找我。"
他給她買了退燒藥,還買了一碗小米粥,在車站陪了她一整夜。
"別人都嫌我麻煩的時候,隻有他沒嫌過我。所以他不會害我。"
我問她:"那碗粥多少錢?"
姐姐愣了:"幾塊錢吧。"
"可你已經給了他好多好多碗粥的錢。"
姐姐的手停住了。
她板起臉,在我頭上敲了一下:"小孩子不許算大人的賬。"
鞋帶係得很緊,她卻還是沒讓我走。
早上交班,收銀機少了一百塊。
同班的王姨一口咬定是姐姐找錯了錢。
劉姐翻完賬本:"找不到,你們兩個平攤。"
姐姐一晚上才掙一百二。
她沒爭辯,翻櫃台、翻垃圾桶,趴下去找收銀台底下的縫。
我忽然想起,淩晨有個吃泡麵的客人把錢壓在碗底。
後來他接電話,風把泡麵碗吹到了貨架下麵。
我趴在地上往貨架底下看。一張紅色鈔票正卡在最裏麵。
"姐姐,在這裏!"
我把錢勾出來。姐姐接過那張皺巴巴的鈔票,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小滿,你還真有點用。"
這是她第一次誇我。我在心裏默念了三遍。
下班後姐姐買了一杯熱豆漿。
她喝一口遞給我,我喝一口再還給她。
剩最後兩口時,誰也沒舍得喝。
姐姐想了想,答應我:"給嘉樹送文件袋以前,我一定先看看裏麵是什麼。"
"那銀行卡呢?"
"嘉樹的項目就差最後一筆了。"
她每次提起陳嘉樹,都會說這句話。可他的項目到底是什麼,姐姐也說不清。
回到便利店,我抱著紙箱睡著了。
外麵下著大雨。
一個穿黃色雨衣的男人推門進來。
他要了兩條最貴的香煙,一共九百六十元。
第二天,劉姐調監控,發現那筆錢根本沒到賬。
她扣光了姐姐的工資,還讓她別再來了。
我猛地驚醒。
姐姐扔下手裏的貨,趕緊摸我的額頭:"又做噩夢了?"
我把所有細節都說了出來。
姐姐歎了口氣:"你白天一直待在便利店,晚上當然會夢見這些。"
我急得眼淚往下掉:"姐姐,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姐姐看著我慘白的臉,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好,今晚我先不去送文件袋,我先把夜班上完。"
淩晨兩點十二分,門外停下一輛電動車。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一股帶著雨水的冷風灌了進來。
一個穿黃色雨衣的男人走進店裏。
男人抬起手,指向姐姐身後的煙櫃。
"給我拿兩條最貴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