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姐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隻是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

"我說的是真的。"

"夢都是反的。睡覺。"

她沒答應不送。

第二天，姐姐煮了一碗麵，臥了個荷包蛋。

"你不吃嗎？"

"我在店裏吃過了。"

她翻記賬本，我偷偷瞄了一眼。

三月夥食八十七。

給陳嘉樹，四位數。

她的鞋開膠了用膠帶纏著，陳嘉樹過生日，她花七百多給他買了雙皮鞋。

我把雞蛋咬一半，故意放下筷子："姐姐，我吃不下了。"

姐姐把麵端過去，隻喝了兩口湯。半個雞蛋，又夾回了我碗裏。

夜裏姐姐要上夜班，隻好給老板打電話。

"劉姐，就一晚。"

便利店倉庫裏沒有床。

姐姐拆了兩個紙箱鋪成小窩，拿舊工服給我當被子。

她出去理貨時，我聽見劉姐在外麵訓她。

"你欠著兩個月房租，還敢攬這麻煩？她爸媽死了？"

"沒死。"

"沒死你充什麼英雄？"

我把臉埋進紙箱裏。

可是姐姐沒有說要把我送走。

我不想白吃姐姐的麵，趁她在前台，偷偷溜出去幫忙。

最上層的飲料擺得歪。

我踮起腳剛碰到瓶身，整箱哐當就倒了。

十幾瓶滾了一地，一瓶摔破，甜水淌得到處都是。

劉姐衝過來，臉黑得像鍋底："林晚晴！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撲上去擋在姐姐前麵："是我弄的，你別扣她錢。"

我翻遍口袋，隻找到那隻掉漆的鐵皮青蛙："這個能賠嗎？"

我又小聲問："要是不夠，你們把我退回去也行。"

姐姐擰拖把的手停住了："退到哪兒？"

"退給爸爸，或者媽媽。"

姐姐走過來，把青蛙塞回我口袋。

"你又不是快遞，退什麼退。"

她抬頭看劉姐，"飲料從我工資裏扣。她是我妹妹，以後我管。"

我把青蛙攥在手心裏，攥得發燙。

淩晨一點多，便利店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手裏還提著一盒包裝漂亮的糕點。

"晚晴。"

姐姐一抬頭，眼睛立刻亮了，像倉庫那盞聲控燈。

他就是陳嘉樹。

他把糖放我麵前，摸摸我的頭："小滿是吧？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說完，他看向姐姐。

"銀行卡密碼沒改吧？文件袋也沒拆？"

姐姐下意識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沒有。"

"我就知道你最聽話。"

他手機響了，那頭是個女人，催他去飯局。

他的語氣立刻變得客氣："趙小姐，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匆匆往外走。

"明早把卡和袋子送到公司，別耽誤我的正事。"

姐姐追到門口："趙小姐是誰？"

"老板的女兒。你別胡思亂想，我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我們的以後？"

姐姐立刻不問了，甚至幫他理了理衣領。

姐姐去倉庫搬貨時，我偷偷摸出她的銀行卡，塞進了自己的鞋底。

她找到天亮，才從我鞋裏把卡摳出來。

"林小滿！"

我縮在紙箱後麵，不敢抬頭。

姐姐沒打我，隻是紅著眼睛蹲到我麵前。

"是不是連你也覺得，我不配有人真心喜歡？"

我急忙搖頭："我隻是不想讓他拿你的錢。"

"你不知道他為我做過什麼。"

姐姐把卡攥進手心，"不是所有人，都會像爸媽一樣不要我。"

她轉過身，把卡放回口袋。

那張卡很薄，卻像一堵牆，橫在了我和姐姐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