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媽媽都不同意。
律師催爸爸走,老趙也在樓下等媽媽。
臨走前,兩個人分別警告哥哥。
"看好歲歲,別讓她媽接走。"
"晚上我來接她,不許交給你爸。"
嫂子把哥哥叫進房間,門沒有關嚴。
我坐在走廊上,聽見她說:
"把沈歲歲送回去。送給她爸還是她媽都行。"
"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
哥哥沉默了許久。
"她不願意跟他們。"
"她才六歲,知道什麼叫願不願意?"
嫂子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家欠顧家的錢還沒還完。你留下她,就帶著她一起滾。"
我趴在門縫邊,看見哥哥一直低著頭。
我忽然有點後悔。
隻要我回去選一個,哥哥就不用被趕走了。
我悄悄回到雜物間,背上自己的小書包。
那隻掉了耳朵的兔子,是哥哥給我擋噩夢的。
我把它留在了床上。
顧家門口的石獅子瞪著我,比爸爸發火時還凶。
我不敢出去,隻能躲進洗衣房,縮在滾筒洗衣機後麵。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我想起那噩夢,拚命往角落裏縮。
"歲歲!"
洗衣房的門被撞開。
哥哥衝進來,一把將我抱起。
我的臉貼著他的脖子,滾燙滾燙的。
"你怎麼躲在這裏?"
我抓著書包帶。
"我自己回去,你就不用被趕了。"
哥哥的身體一下僵住。
嫂子追到門口。
"聽見沒有?她爸媽搶著要她,用得著你裝好人?"
顧母也從樓上走下來。
"沈舟,你想清楚。當年那三十七萬,你替沈家簽過擔保書。"
"你走出顧家,我明天就讓律師找你。"
哥哥抱著我,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回到雜物間,將婚戒放在床頭。
哥哥收好兩件衣服、一套修車工具和那本壓彎的職業證書。
最後,他又拿起那隻掉了耳朵的兔子,塞進旅行袋最上麵。
所有東西加起來,連一隻舊袋子都裝不滿。
他抱著我走出顧家。
走到門口時,周白正靠在車邊抽煙。
他把那串掛著白色愛心的車鑰匙拋過來。
"明天記得替我處理車門。"
哥哥沒有接。
鑰匙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白笑了。
"鬧脾氣可以,別耽誤正事。"
哥哥低頭看了那串鑰匙一眼,抱著我走了。
他帶我去了城郊的一家舊修車廠。
看門的陳爺爺以前帶過哥哥,答應讓我們暫住二樓的閣間。
閣間很小,隻有一張折疊床和一把缺腿的椅子。
哥哥將被子鋪在床上,讓我躺下。
他自己坐在門口,拿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
我不敢問他,是不是想把我送回去。
等他靠近時,我拉住他的袖子。
"兔子放左邊,你的外套放右邊。"
哥哥照做了。
我又往床裏麵挪了挪。
"中間還差一點。"
"差什麼?"
"差哥哥。"
哥哥沒有躺下,隻是坐在床邊,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我迷迷糊糊地開口:
"哥哥,明天不要開黑色的車。"
"路邊的廣告牌是黑的。車牌最後是七、一、六。"
哥哥給我換了一塊濕毛巾。
"先睡吧。"
我急得哭起來。
"嫂子會打電話。她讓你去警察叔叔那裏,說人是你撞的。"
"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哥哥替我擦掉眼淚。
他沒有說相信,也沒有說不信。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等你退燒了,哥再想想怎麼辦。"
我閉上眼睛,卻不敢真的睡著。
我怕醒來以後,哥哥已經把我送走了。
更怕他還像夢裏一樣,走上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