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顧家擺了滿滿一桌菜,給周白接風。
周白是嫂子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
傭人們在廚房裏小聲議論,說顧明珠當年不肯嫁人,就是因為周白出國了。
顧家不願讓有背景的女婿進門分家產,便替沈家還債,挑了最好拿捏的哥哥入贅。
哥哥名義上是顧家的女婿,飯桌上卻沒有他的座位。
他一會兒端菜,一會兒倒酒。
嫂子轉身拿紙巾,胳膊肘撞在碗邊,一整碗熱魚湯全潑在哥哥手背上。
他的手瞬間紅了一大片,卻還是先把碗扶穩,沒讓湯濺到嫂子的裙子。
嫂子皺起眉。
"笨手笨腳。"
周白坐在主位上笑。
"沈舟還是這麼能幹。明珠嫁給你,也算有福氣。"
顧明珠給他夾了一塊魚。
"他別給我添麻煩就行。"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嫂子笑。
她看周白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飯吃到一半,周白忽然摸了摸袖口。
"我的袖扣怎麼少了一枚?"
嫂子的臉立刻沉下來。
"剛才隻有沈舟碰過你的外套。"
哥哥臉色一白。
"我沒有拿。"
"那就找。跪下去找。"
哥哥的膝蓋剛要彎,我就從凳子上滑了下來。
我比他矮,更容易鑽進桌子底下。
那枚銀色袖扣就在周白腳邊。
我剛把它撿起來,就看見他指縫裏還夾著另一枚一模一樣的袖扣。
周白發現我在看,慢慢把手收進口袋,還衝我笑了一下。
我鑽出來,將袖扣舉得高高的。
"不是哥哥拿的。這個叔叔口袋裏還有一個。"
飯桌一下安靜了。
周白很快笑起來。
"小孩子看錯了吧?"
我認真搖頭。
"右邊口袋。"
嫂子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誰教你撒謊的?"
她的指甲陷進肉裏,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哥哥忽然上前一步,將我拉到身後。
"她還小,我替她道歉。"
嫂子的臉徹底冷了。
"沈舟,你在護她?"
哥哥的手指在發抖。
可這一次,他沒有把我推出去。
周白像什麼也沒發生,從口袋裏取出袖扣放在桌上。
"原來在我這裏。孩子倒是眼尖。"
說完,他將一串車鑰匙推給哥哥。
黑色的鑰匙扣上,掛著一顆白色愛心。
"車門被人劃了。你以前做過鈑金,明天替我處理一下。"
哥哥低聲應下。
我盯著那串鑰匙,心裏咯噔一下。
它和我夢裏見過的東西一模一樣。
下午,爸爸媽媽一起來了。
爸爸拿著新房子的鑰匙,媽媽提著剛買的新書包。
他們是來讓我選人的。
可很快,他們隔著我又吵起來,卻沒有人問我想跟誰。
顧母放下茶杯。
"讓孩子自己選。"
如果沒有做那兩個夢,我也許真會選一個。
可我已經看見了以後。
顧母看了一眼站在牆角的哥哥,冷笑。
"你哥哥睡雜物間,吃顧家的剩飯,連自己都養不起。你總不會偏要選一個廢物吧?"
哥哥站在最遠的地方,手背上的燙傷依舊紅著。
從早上到現在,他一口飯都沒吃。
我慢慢走過去,從舊書包裏掏出那半包舍不得吃的餅幹,踮起腳放進他掌心。
"哥哥今天沒吃飯,這個給你。"
哥哥的手輕輕一抖。
爸爸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沈歲歲,你鬧夠沒有?"
媽媽也伸手拉我。
"你哥哥自己都靠顧家養,怎麼可能要你?"
我躲到哥哥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慢慢蹲下來。
"歲歲,別選哥。"
我隻是不斷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