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複診。
一路上,裴渡問了三遍。
我隻說不舒服,想回家。
他沒有逼我。
到了小區門口,他替我解開安全帶。
“醫生那邊我幫你改時間。”
“今天先休息。”
我推開車門,忽然回頭。
“我爸要是不給念念做手術,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裴渡臉上的笑淡了。
“為什麼一直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
“你先回答。”
他皺起眉。
“念念的手術很重要。”
果然。
我心裏最後那點火,也滅了。
裴渡緊接著說:
“但我對你好,和她沒關係。”
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騙子的話,往往都挑最好聽的說。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進臥室。
媽媽很快端著水果進來。
“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小裴呢?”
“分了。”
媽媽差點摔了果盤。
“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看膩了,不想要了。”
我故意說得輕鬆。
媽媽卻不信。
“你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人揣兜裏帶走,能說不要就不要?”
“媽。”
我打斷她。
“如果一個人對你好,隻是因為有事求咱們家,那還算好嗎?”
媽媽沉默了。
沒等她回答,客廳傳來開門聲。
父親帶回了兩個人。
一個是裴渡。
另一個是臉色蒼白的女孩。
她穿著淺色長裙,身形單薄,正是裴渡的妹妹裴念。
父親招呼她坐下。
“你哥哥不放心,非要帶你來讓我再看看檢查結果。”
裴念溫聲道謝。
“麻煩趙叔叔了。”
她看見我,眼睛立刻亮起來。
“知遙姐。”
“我哥每天在我麵前提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裴渡快步朝我走來。
“你怎麼把我拉黑了?”
我避開他的手。
“手滑。”
“微信、電話、遊戲好友,全都一起手滑?”
裴渡氣笑了。
“趙知遙,你手挺忙啊。”
裴念看看我,又看看哥哥。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我和裴渡同時開口。
她笑了。
“沒事就好。”
“我哥為了陪知遙姐,連我的檢查都能忘,誰看了不說一句重色輕妹?”
她明明在開玩笑。
我卻渾身發冷。
裴渡連妹妹的病都顧不上,得多賣力討好我,才能換到我爸點頭?
父親看完資料,說手術可以做。
裴渡猛地站起來。
“趙老師,您確定?”
父親點頭。
“下個月安排住院。”
裴渡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向父親深深鞠躬。
裴念也哭了。
一家人忙著安慰她。
隻有我站在旁邊,像個促成交易的籌碼。
口袋裏的平板震了。
日記果然更新了。
【終於答應了。】
【不枉我陪她演了這麼久。】
【等念念手術結束,我一天都不會在這家人麵前多待。】
我盯著“這家人”三個字,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爸爸為了研究她的病曆,連午飯都沒吃。
媽媽怕她緊張,一直握著她的手。
可在裴渡眼裏,我們全家都在拿救命的手術逼他賣身。
飯桌上,媽媽笑著問裴渡:
“你和知遙準備什麼時候正式定下來?”
裴渡耳根發紅。
“阿姨,其實我今天過來,也是想說這件事。”
他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條項鏈。
吊墜是我病情穩定後畫的第一朵向日葵。
“知遙,我想——”
“別說了。”
我把盒子推回去。
“我不喜歡。”
裴渡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