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我:
“你和小裴鬧矛盾了?”
“沒有。”
我盯著平板上的日記。
“我就隨便問問。”
父親歎了口氣。
“裴念的病比較複雜,國內能做的醫生不多。”
“她哥哥找了我很久,我還沒最終決定。”
我手腳冰涼。
原來日記裏寫的都是真的。
裴渡接近我,不是偶然。
他早就知道,我爸能救他妹妹。
父親還在說話。
“不過手術歸手術,感情歸感情。”
“小裴照顧你,不是我要求的。”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沒要求,不代表他不會主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
父親語氣沉下來。
“知遙,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沒有,我困了。”
我匆匆掛斷電話。
唐棠從窗邊回來。
“裴渡走了。”
她把保溫桶放到桌上。
“走之前還問我,你今天有沒有按時吃藥。”
“這人也太細了吧,談戀愛還自帶售後。”
我打開保溫桶。
裏麵的粥溫度剛好。
旁邊貼著便利貼:
【吃不下也喝兩口。】
【明早我來陪你複診。】
我捏著紙條,想起第一次見裴渡。
那時我剛確診雙相情感障礙。
我不肯吃藥。
我覺得自己根本沒病,隻是腦子比別人快,精力比別人旺。
我連續五天沒睡,刷爆銀行卡買下幾百桶顏料,準備把廢棄體育館改成個人展廳。
保安來趕人時,我抱著柱子不撒手。
“別碰我!”
“你們懂什麼?這是藝術!”
周圍人舉著手機拍我。
有人笑得特別大聲。
“藝術家,你先把拖鞋穿上吧!”
隻有裴渡關掉了那人正在直播的手機。
他脫下外套蓋住我光著的腿,坐在一地顏料中間。
“行,大藝術家。”
“展覽幾點開幕?”
我警惕地盯著他。
“天亮。”
“那還有三個小時。”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主辦方是不是得先吃碗麵?”
我被他連哄帶騙帶離體育館。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天本來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建築競賽。
因為陪我去醫院,他錯過了最終答辯。
我問他後不後悔。
他揉著我的頭發說:
“比賽每年都有。”
“你要是出了事,我去哪兒找第二個趙知遙?”
那句話,我記了整整兩年。
現在想來,他確實不能讓我出事。
畢竟,我出了事,我爸未必還有心情替裴念做手術。
第二天早上,裴渡準時來接我。
看見他,我下意識藏起手裏的平板。
他伸手碰我的額頭。
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
“沒什麼。”
“昨晚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彎下腰看我,聲音放得很輕。
“是不是又睡不著?還是心裏不舒服?”
若是以前,我早就鑽進他懷裏了。
可現在,他每溫柔一分,我就覺得自己更蠢一分。
我忍不住問:
“裴渡,你當初為什麼接近我?”
他愣了愣。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回答就行。”
他看了我幾秒,笑了。
“因為喜歡你。”
平板在包裏震動了一下。
我借口拿紙巾,低頭點開日記。
剛剛更新的頁麵上,隻有一句話。
【她問我為什麼接近她。】
【還能為什麼?總不能告訴她,是因為她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