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躁狂發作最嚴重的那次,我用碎玻璃劃傷了裴渡。
傷口縫了七針。
清醒後,我跪在病床邊,哭著求他離開我。
裴渡卻抱住我,親了親我沾滿眼淚的手。
“不是你的錯。”
“知遙,我從來沒覺得你可怕。”
我以為見過我最失控的樣子還肯留下,這一定是愛。
直到我在他的平板裏,發現一本加密日記。
【傷口縫了七針,她醒來後卻哭得像受害者。】
【我還得反過來安慰她。】
【沒辦法,誰讓她爸是唯一能給念念做手術的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先是不信,接著渾身發冷。
原來我反複回味的那個擁抱,對他而言,隻是一場忍耐。
最新一篇寫於十分鐘前。
而十分鐘前,裴渡剛給我發來消息:
【藥吃了嗎?】
【今晚降溫,我去接你回家。】
日記裏緊跟著多出兩句:
【再忍三個月。】
【等念念做完手術,我就不用繼續愛一個瘋子了。】
那一刻,我竟然沒有哭。
我隻是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被他捧在手心裏的樣子,像個笑話。
......
屏幕又亮了一下。
裴渡發來一張照片。
保溫桶、薄荷糖,還有我上周隨口說想吃的栗子蛋糕。
【已經到你宿舍樓下了。】
【穿外套再下來,別光腿亂跑。】
以前看到這種消息,我總覺得心裏軟乎乎的。
現在隻覺得惡心。
這台平板登錄著裴渡手機上的雲端賬號,他在手機裏新建或修改的文件,都會自動同步過來。
我合上平板,沒有下樓。
十分鐘後,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接。
他又發消息。
【是不是睡著了?】
【那我把東西放宿管阿姨那裏。】
緊接著,加密日記自動刷新。
【又不回消息。】
【她情緒一上來,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
【我現在連她不回消息,都得先擔心她是不是又發病,真夠累的。】
胸口那點僥幸徹底滅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蒙住頭。
可沒過多久,宿舍門被人敲響。
室友唐棠探進腦袋。
“知遙,你家裴渡還在樓下呢。”
“外麵下雨了,他沒帶傘,跟望妻石似的。”
我嗓子發緊。
“讓他走。”
唐棠一愣。
“你倆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麼一副準備把他埋了的表情?”
我答不上來。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那男生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衝到窗邊。
裴渡蹲在屋簷下,臉色白得厲害。
他這幾天陪妹妹做檢查,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以前,我早就衝下去了。
可日記裏的話貼著我的腦子,一遍遍提醒我。
他妹妹的命,還捏在我爸手裏。
他不能惹我不高興。
也不能在我麵前倒下。
我死死攥住窗簾。
半分鐘後,手機再次亮起。
【我沒事。】
【東西記得吃,藥別空腹。】
平板上的日記也隨之更新。
【裝得再可憐一點吧。】
【她心軟,肯定會下來。】
我突然笑了。
原來他連暈倒,都能拿來哄我。
我撥通父親的電話。
“爸,裴念的手術是不是隻有你能做?”
父親沉默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