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完點滴後,我回了公寓。
我從儲藏室找出兩個行李箱,攤開在客廳中央,開始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收拾到書桌時,我拉開抽屜,看見裏麵躺著兩張去北海道的機票。
那是去年我生日時,陳逾白答應陪我去的。
但臨飛前一天,他說律所接了個大案子,走不開。
可直到昨天我翻著帖子才知道,那天,程梔剛入職。
陳逾白為了幫她熟悉業務,親自帶著她跑了好幾個當事人的現場,又替她改材料改到深夜。
帖子下,律所的同事還在評論裏打趣,說陳律平時最不愛帶新人,這次卻難得耐心。
我把機票拿出來,看了很久。
但最後我將它們撕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收拾完所有的東西後,天已經黑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陳逾白發來的消息。
【今天怎麼一條消息都不發?】
【你懂事了就好。】
【對了,桌子上有一份案宗,你幫我送過來,我們今天要加班加點趕完】
我本不想理會。
可那個案子,我之前聽他提起過。
受害者是個長期遭受家暴的年輕女人,身上有舊傷,也有孩子。
陳逾白說過,過幾天的庭審對她很重要。
我可以不再愛他,卻不想拿一個無辜女人的處境賭氣。
所以,我還是拿著卷宗,打車去了律所。
前台接過紙袋,正準備替我登記,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快的聲音。
“小雅姐,黑咖啡泡好了。”
我回過頭。
程梔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手裏端著兩杯咖啡,步子輕快。
前台小雅指了指我。
“程梔,這位是陳律師的女朋友宋小姐。”
程梔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原來你就是宋姐姐呀。”
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前台桌上。
“陳律師經常提起你呢,說你特別懂事,從來不粘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嗎。”
程梔笑眯眯地湊近了一點。
“對呀,不過陳律師真的很嚴格呢。”
“昨天晚上我隻是問了他幾個案子上的問題,他就給我發了一大堆語音說教。”
“宋姐姐,你平時是怎麼受得了他的呀?”
她的語氣天真無邪,字裏行間卻全是掩飾不住的炫耀。
聽見她的話,我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過。
可心裏那塊反複被刺痛的地方,似乎已經麻木了。
我抬眼看向程梔,語氣平靜。
“受不了。”
“所以,送給你了。”
程梔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但很快,她眼眶一紅,像受了委屈。
“宋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和陳律隻是純潔的上下級關係,你這樣說,會讓我很難做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前台桌上的那杯咖啡。
“哎呀。”
就在她的手碰到咖啡杯的瞬間,杯子突然傾斜,潑在了我帶來的卷宗上。
“怎麼了?”
陳逾白皺著眉頭大步走過來。
看到桌上的狼藉,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程梔委屈地咬著下唇。
“陳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宋姐姐剛才說要把陳律送給我,我一時嚇到了沒拿穩杯子,就把咖啡弄灑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姐姐,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陳逾白的目光轉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宋知南,你就因為那碗海鮮粥就在律所鬧?”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工作是工作,不要把你的私人情緒帶到這裏來。”
他拿起那份濕透的案宗,語氣嚴厲。
“你知道這份材料有多重要嗎?”
“這是明天一早就要提交法庭的證據,你現在把它毀了,是想讓那個家暴受害者繼續活在地獄裏嗎?”
我看著他義正言辭的臉,覺得無比諷刺。
“咖啡是她自己打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逾白冷冷地打斷我。
“如果不是你對她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她會手抖嗎?”
“宋知南,你太讓我失望了。”
“給程梔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逾白。
這個在法庭上最講究證據的男人,現在卻僅憑程梔的一麵之詞,就毫不猶豫地給我定了罪。
我緩緩開口。
“我沒做錯,不會道歉。”
陳逾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我卻沒有再解釋一句。
因為我知道,對一個默認你有罪的人來說,解釋從來沒有意義。
我轉過身,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