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逾白聽到我的話,隻是微微挑了下眉。
他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
“宋知南,你現在連這種賭氣的話都學會說了。”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一不順心就拿不理人來嚇唬我。”
“我過幾天還有個很重要的案子要上庭,沒精力陪你在這兒耗。”
四年了,他早習慣了我的妥協和退讓。
在他眼裏,我所有的抗議不過是虛張聲勢,隻要他冷一冷,我最終還是會乖乖低頭。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陳逾白搖了搖頭。
“記得把地上的水拖幹淨,木地板泡壞了很麻煩。”
說完,他走進了書房。
我看著緊閉的書房門,也轉身走進了浴室。
熱水衝刷著身體,卻怎麼也暖不熱這顆徹底冷掉的心。
第二天醒來時,我渾身酸痛,額頭也燙得嚇人。
昨晚淋了暴雨,到底還是發燒了。
我強撐著坐起來,推開房門。
卻看見陳逾白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餐桌旁整理公文包。
桌上放著一份包裝精致的早餐,印著那家很難排隊的餐廳的Logo。
我腳步頓了一下。
那家店的鮮蝦粥,是我很喜歡吃的。
陳逾白看了我一眼,語氣如常。
“醒了?”
我沒說話,隻是捧著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我今天要去見客戶,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他交代著行程,伸手提起桌上的那份早餐。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那是他買給我的。
陳逾白注意到我的視線,解釋道:
“程梔昨天加班,胃有些不舒服。”
“這家茶餐廳的鮮蝦粥養胃,我順路給她帶一份。”
順路?
我看著他手裏的紙袋,心底泛起了一絲苦澀。
那家茶餐廳在城東,而我們的公寓在城西。
他早上起碼提前了一個小時,才有可能買到這份早餐。
他為了一個實習生,願意跨越大半個城市去排隊買粥。
卻不願意在暴雨天,開車十分鐘來接我回家。
“我發燒了。”
陳逾白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家裏醫藥箱有退燒藥,自己找出來吃兩粒。”
“實在難受就請個假,在家裏睡一覺。”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來不及了,程梔還在律所等這份粥,涼了傷胃。”
“我先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會在乎程梔吃了涼的粥傷胃,可卻對我三十九度的高燒視而不見。
隨後,我換了一身衣服,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科人滿為患。
我一個人掛了號,抽血,化驗,最後坐在輸液室的角落裏打點滴。
冰冷的藥液流進身體,我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地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我吵醒。
“慢點,小心台階。”
我睜開眼,順著聲音看過去。
陳逾白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進來。
女孩腳上踩著一雙不太合腳的高跟鞋,正靠在陳逾白懷裏撒嬌。
“陳律,好疼啊,我是不是骨折了?”
陳逾白低聲哄著。
“別胡思亂想,隻是扭了一下。”
“我都說了讓你穿平底鞋,非要穿高跟鞋,現在知道吃苦頭了?”
程梔委屈地撇撇嘴。
“我這不是為了見客戶,想顯得專業一點嘛。”
陳逾白無奈地歎了口氣,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行了,先去拍個片子。”
陳逾白的側臉寫滿了緊張,甚至沒有精力往旁邊看一眼。
所以自然也不會發現,他那個發著高燒的女朋友,正獨自坐在這裏輸液。
我收回視線,打開手機,找到那封人事部發來的海外調令。
去巴黎分公司駐紮三年。
我原本因為舍不得陳逾白,一直拖著沒回複。
現在,我點開了那封郵件,在回複框裏敲下兩個字。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