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八點，蘇晚棠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群裏有人發了鏈接，有人艾特我。

"林念你真不來？在線人數都快破萬了。"

"榜一大哥說見到班長加刷十萬。"

"你不來大家都拿不到分成了，你好自私。"

我關掉屏幕。

上一輩子，我就是在這個時間衝去更衣室的。

我親手砸了那些她們口中的"補光燈"。

直播斷了、品牌方撤資、蘇晚棠被索賠、全班女生恨我。

這一輩子，我坐在宿舍裏，哪也不去。

八點十二分，群裏有人發了一段現場視頻。

更衣室裏燈光曖昧。

第一組女生已經換好了辣妹 裙，正在鏡頭前擺造型。

蘇晚棠站在最前麵，舉著手機對著直播鏡頭。

"姐妹們準備好了嗎？軍訓服脫掉的瞬間，才是我們最美的時刻！"

底下一群人歡呼。

彈幕瘋狂刷屏。

"班長呢？班長怎麼還沒出來？榜一大哥等不及了！"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八點十七分，群裏突然安靜了。

然後有人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在發抖。

"警察來了。"

群裏瞬間炸開。

"怎麼回事？直播斷了！門被封了出不去！"

有人在現場偷偷打字。

"有人在拆天花板上的設備。"

"警察說那不是補光燈，是攝像頭。"

"我操......那我們剛才換衣服......"

群裏一片混亂。

"什麼攝像頭？晚棠不是說那是補光燈嗎？"

"我剛才在裏麵脫光了啊！！！"

"完了完了完了，直播間那麼多人看到了？"

蘇晚棠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她的聲音尖銳到變形。

"林念！是你舉報的？！你憑什麼！"

"你憑什麼在更衣室裏裝偷拍設備？"

她嘶吼。

"那是補光燈！傳媒社團裝的！跟我沒關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冷。

"蘇晚棠，少裝了。"

"設備是你確認的位置，榜一指定名單是你發給我們的。"

"你跟品牌方簽的合同裏寫得清清楚楚——'提供更衣室全角度素材'。"

蘇晚棠的聲音卡住了。

執法人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誰是組織者？直播推流設備是誰架設的？這幾個隱藏攝像頭，是誰指定安裝位置的？"

蘇晚棠開始哭。

"我不知道......我隻是想讓大家火......"

傳媒社團的人冷笑。

"她說班長反差最大，讓我們重點拍。榜一大哥花十萬預約的就是班長的換裝畫麵。"

"她拿百分之三十的分成，現在裝什麼無辜？"

電話那頭徹底亂了。

蘇晚棠的哭聲越來越尖。

"林念，你滿意了嗎？你毀了我！"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很平靜。

"不是我毀了你。是你把全班女生當成了商品。"

"把偷拍當補光燈。把我的名字賣給榜一大哥。"

"然後用'全班的機會'四個字，堵住所有人的嘴。"

電話那頭，執法人員的聲音響起。

"蘇晚棠，跟我們走一趟。相關設備全部扣押，涉案人員不得離開。"

通話斷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上輩子，我衝進去砸了設備，她們把我當罪人。

這輩子，我一步都沒踏出宿舍門。

我隻是截圖、拍照、報警。

然後安靜地坐在這裏，看著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在警燈麵前碎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