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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叔家在村東頭最裏麵那一戶，三間土坯房，院牆比別家高半頭。

我繞到後麵，蹲在他家豬圈旁邊的柴火垛後麵。

臘月的風把豬糞味吹得到處都是，我縮著脖子，牙齒打顫。

屋裏亮著煤油燈，窗戶紙糊得不嚴實，右下角有個洞——正好能看見堂屋裏的半張桌子。

牌桌上四個人。

我爸背對著我，吳叔坐對麵。

另外兩個我不認識——一個瘦高個，穿著軍大衣；一個絡腮胡，手指粗得像胡蘿卜。

他們不是村裏人。

方圓五裏我沒見過這兩張臉。

牌打到十二點出頭，吳叔把煙掐了，說了句"尿急"，推開凳子出了屋。

我看見他沒去茅房。

他繞到後院，那裏停著一輛摩托車——白天來的時候沒有，是天黑後才到的。

摩托車後座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吳叔蹲下來拉開袋口，手伸進去摸了摸。

月光底下我看見那隻手拽出來半截東西。

木頭把。

圓的，比鋤頭柄粗一圈。

鎬把。

他又塞了回去，拍了拍袋子——裏麵鐵器碰鐵器，悶悶響了兩聲。

不止一根。

他直起腰，對著後院矮牆外麵的黑暗低聲說了句話。

"一點半。後院牆，磚我早踢鬆了。"

黑暗裏有個聲音"嗯"了一下。

很輕，但在冬夜的安靜裏聽得一清二楚。

我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

不止牌桌上那兩個人。

暗處還有人。

上一世進我家的是三個蒙麵人——吳叔自己算不算在裏麵我從來不知道。

現在牌桌上兩個陌生人，暗處至少還有一個。

這夥人比我記憶裏的更多。

吳叔轉身往回走。

我下意識地往柴火垛後麵縮了縮。

左腳踩到一截枯枝。

"哢嚓。"

他腳步停了。

"誰？"

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刀片。

我貼著柴火垛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掐斷了。

心臟撞在胸腔裏麵，每一下都震得耳朵嗡嗡響。

他朝我這個方向走了兩步。

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東西——鎬把裏抽出來的那根。

月光照在他臉上，剛才在我家堂屋磕瓜子時的笑，一丁點都沒有了。

"貓。"

屋裏那個絡腮胡推開後門，探了個頭出來。

"老吳，剛才你家那隻黑貓從豬圈上跳下去了，我看見的。"

吳叔停住了。

站了幾秒鐘，把手裏那根東西往腿邊放下。

"操，那貓成精了。"

他轉身回了屋。

後門"吱呀"一聲關上。

我癱坐在柴火垛後麵，後背的棉襖已經被冷汗浸透。

等了整整三分鐘，確認沒人再出來，我從豬圈邊上貓著腰溜了出去。

跑。

拚了命地跑。

腳底下的雪"咯吱咯吱"響得像踩在骨頭上麵。

一點半。

他說一點半。

現在十二點一刻。

我還有一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