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院門的時候手都在抖。
門沒上栓。
我衝進院子——堂屋的燈亮著,灶房也亮著。
弟弟不在門口。
"弟!"
我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灶房裏傳來奶奶的聲音:"你媽出去找你爸了,怕他喝多。"
我腦子"嗡"地一響。
"啥時候走的?"
"你走沒多大會兒她就走了。說你爸胃不好怕他喝出事。"
我媽走了。
現在家裏隻有奶奶、弟弟和我。
弟弟從灶房裏探出頭來,手裏攥著半根冰糖葫蘆。
"哥你回來了。"
我沒時間崩潰。
一個多小時,隻有一個多小時。
我把院門從裏麵用鐵絲纏了十幾圈,擰緊,又從灶房拖了條長板凳頂在門後麵。
後院那麵牆——豁口處那塊活磚我沒法補,從屋裏搬了洗衣服的大鐵盆,盆底朝上扣在磚外麵,盆上麵摞了六個空酒瓶。
隻要有人碰磚,酒瓶就會摔下來。
不響都難。
菜刀從灶房拿了,斧頭從柴房裏摸出來,剪刀、錐子,能紮人的全歸攏到堂屋桌上。
奶奶抱著弟弟坐在灶台邊上,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你這是幹啥?大過年的——"
"奶奶,今晚不管聽見什麼動靜,你帶著弟弟待在灶房裏別出來。"
"把灶房門從裏麵拴上。"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問。
弟弟倒是安靜,他把沒吃完的糖葫蘆放在灶台上,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
"哥,是那個夢裏的事要來了嗎?"
我點了一下頭。
他沒哭,把灶房門從裏麵輕輕關上了。
我一個人守在堂屋。
手裏攥著斧頭,坐在門檻上。
煤油燈影子貼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外麵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沙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往窗戶紙上撒沙子。
一點。
沒有動靜。
一點半。
他說一點半。我攥著斧柄的手心全是汗。
院子裏安靜得隻有雪落下來的聲音。
一點四十。
一點五十。
沒有人來。
我幾乎要以為因為我跟蹤暴露了,他們取消了。
是那隻貓救了我——他們以為是貓,所以沒起疑心。但萬一起了疑心呢?
淩晨兩點十分。
前院方向忽然響起拍門聲。
不重,三下。
然後是我媽的聲音。
"開門!是我!你爸喝多了我攙著他,快來幫忙!"
聽起來是她。
語氣是她,腔調是她,連那個急躁的尾音都是她。
上一世——淩晨一點,有人敲門。我媽以為是我爸回來了,把門栓抽了。
然後進來三個蒙麵人。
我坐在門檻上沒動。
"媽?"
"是我!這不是你媽是誰!你爸吐了一地,我一個人扶不動!快開門!"
灶房門突然被拉開了——弟弟跑了出來。
"是媽媽!哥快開門!"
他跑向院門就要去扒鐵絲。
我一把把他拽回來,死死摁住他。
"別動!"
"那是媽媽的聲音!你放媽媽進來!"
弟弟急得滿臉通紅,拚命掙紮。
門外我媽的聲音更急了:"你們兩個幹啥呢!凍死人了——"
忽然,她的聲音斷了。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緊接著是一聲極短的悶哼。
然後院門外麵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