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女衛沒有進謝明珠的書房。
她們先抓住了一個準備出城的木匠。
木匠懷裏揣著五百兩銀票,馬車上還裝著拆密室用的工具。
蕭令儀看見供詞,笑了一聲。
“本宮還沒動,她倒先慌了。”
寅時,女衛借著鎮國公府換防的空隙潛了進去。
密室已經拆了一半。
火盆裏全是燒黑的紙。
可謝明珠做事謹慎,也自負。
她怕將來談條件時對方不認賬,特意請人用金粉將契約謄寫在一幅《送子圖》背後。
女衛將畫卷展開時,秦嬤嬤氣得手都在抖。
“生下嫡子後,世子妃代掌公主府中饋。”
“嫡子滿月前,殿下須交出半枚調兵虎符。”
“待嫡子承爵,北境舊部不得越過世子妃直接上奏。”
樁樁件件,安排得比皇帝的傳位遺詔還仔細。
更荒唐的是,畫卷夾層中還有一份賓客名單。
哪位命婦能替她說話,哪位禦史可借女學名義上書,甚至哪幾位邊將家中有適齡女兒,都被她寫了備注。
她早就準備好了。
若長公主不肯交權,她就先用輿論逼迫,再挑起世子對母親的不滿。
我在蕭令儀腹中直咂舌。
“娘,她連你什麼時候交鑰匙都替你選好日子了。”
蕭令儀沒生氣。
她隻是把畫收起來,命人去請世子裴照。
裴照來時還穿著官服。
聽說母親找他,他第一反應便是替妻子道歉。
“明珠昨日隻是擔心您的身體,沒有惡意。”
蕭令儀讓人給他看座。
“若本宮這一胎平安出生,你可願把鎮國公世子之位讓出來?”
裴照猛地抬頭。
“母親這是何意?”
“本宮隻問你願不願意。”
他沉默許久,才低聲道:
“爵位本就是外祖父留給您的,您想給誰,兒子不敢有怨。”
蕭令儀又問:
“那若謝明珠此生都不願生育呢?”
裴照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不是不願,隻是害怕。”
“生產凶險,她親眼見過女學中的婦人難產,我答應過不會逼她。”
我忍不住罵道:
“她當然不怕,你要是把虎符給她,她明天就能懷!”
蕭令儀垂眸,壓住眼底的冷意。
“若她不是害怕,而是在等你我低頭呢?”
裴照臉色變了。
蕭令儀把《送子圖》推到他麵前。
起初,他還不明所以。
直到翻過畫卷,看見背後的金字,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尤其是最後一條。
若長公主戰死,謝明珠以未來嫡子的名義接管北境舊部。
裴照看了足足三遍。
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繃了起來。
“這日期......”
“是我們成婚後的第二日。”
那天謝明珠還靠在他懷裏,說自己嫁給他不是為了爵位富貴,隻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在盤算他母親的兵權。
“母親,這或許是旁人偽造......”
“那便給她一次解釋的機會。”
蕭令儀收回畫卷。
“明日,讓她來見本宮。”
裴照離開時,腳步比來時沉重許多。
我以為蕭令儀還對兒媳存著心軟。
她卻輕輕拍了拍肚子。
“不是心軟。”
“本宮隻是要讓裴照親眼看清,他拚命維護的,究竟是妻子,還是一個等著把他全家賣出高價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