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有孕後,皇帝下旨設宴。
名義上是給她接風,實際上是給腹中孩子正名。
蕭令儀換下戰甲,穿了一身絳紅宮裝。
她坐在那裏,脊背筆直,半點不像需要旁人憐憫的婦人。
謝明珠來得最遲。
她領著女學十二名學生,每人捧著一塊繡有平安紋的紅綢。
“兒媳聽聞婆母有喜,特讓學生們連夜繡了百福帳。”
她笑得溫柔。
“隻盼婆母平安生產,莫要因家族香火,白白折損身子。”
席間瞬間靜了。
誰都聽得出,她是在說蕭令儀一把年紀還懷孕,是被鎮國公府逼的。
可她披著心疼女子的皮,旁人連反駁都容易落個冷血的名聲。
一位與她交好的夫人立刻接話:
“世子妃說得也是。”
“女子這輩子,生兒育女的苦,終究無人能替。”
謝明珠輕歎。
“所以我才開女學。”
“我希望世間女子都能明白,自己不是誰家的香火袋子。”
坐在上首的一名老王妃忽然開口:
“既是心疼你婆母,為何偏挑滿堂賓客都在的時候說?”
謝明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隻是有感而發,並無他意。”
她嘴上答得從容,藏在袖中的指甲卻狠狠掐進了掌心。
好家夥。
她剛拿未來的兒子給自己標了三十萬兩,現在倒裝起活菩薩了。
我在蕭令儀肚子裏氣得猛踹一腳。
“娘,她騙你!”
蕭令儀手中的酒杯忽然一頓。
我也愣了。
她能聽見?
她麵上不動聲色,掌心卻輕輕覆上小腹。
“方才,是誰在說話?”
“我啊!”
我興奮得在她腹中打了個滾。
“你的孩子!”
“謝明珠書房西牆後麵有密室。”
“裏麵放著三份契約。”
“第一份要北境虎符,第二份要公主府庫鑰匙,第三份更離譜,要你把三處皇家馬場記到她未來兒子名下。”
蕭令儀的手指微微蜷起。
“你怎麼知道?”
“我去她那裏投了三次胎。”
我越說越委屈。
“她用冰水凍我,用香熏我,還用藥膏趕我。”
“第三次差點把我的靈光都撞散了。”
蕭令儀沉默了一瞬。
覆在小腹上的掌心,卻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生疏,力道也輕。
像一個從未哄過孩子的人,在試著告訴我:
別怕。
我莫名安靜下來,往她掌心的位置貼了貼。
蕭令儀的眼神徹底冷了。
謝明珠還在繼續表演。
“婆母若覺得生產辛苦,兒媳願意日日入府陪伴。”
“女子最懂女子的難處。”
蕭令儀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謝明珠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刻,蕭令儀抬頭看向滿堂賓客。
“本宮的孩子,確實不該成為任何家族延續香火的工具。”
“所以無論男女,都不入裴氏族譜。”
謝明珠的笑僵住了。
蕭令儀一字一頓:
“孩子隨本宮姓蕭,承長公主爵,繼本宮名下封地。”
滿堂賓客全愣住了。
這哪裏是替裴家生孩子?
這是長公主在給自己生繼承人。
席間幾位宗親交換眼色。
長公主的爵位本就可由皇帝特旨承繼。
她手中的封地、府兵和禦賜產業,也都是蕭家的東西。
隻要皇帝點頭,誰也攔不住。
謝明珠手裏的茶盞猛地傾斜,熱茶潑了半身。
青黛趕緊替她擦拭。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盯著蕭令儀。
她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最值錢的籌碼,會突然變成一塊沒人要的廢牌。
宴席結束後,謝明珠匆匆回府。
而蕭令儀沒有聲張,隻叫來跟隨自己二十年的女衛統領。
“今晚去趟鎮國公府。”
“西牆後有東西。”
她停了一下,聲音冷得像邊關的雪。
“給本宮原樣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