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點開行車記錄儀的雲端APP。

我的車雖然被泡廢了。

但當時的錄音和視頻都自動上傳到了雲端。

我本來隻是想看看當時的積水情況，方便理賠。

卻在一段音頻裏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那是台風登陸當晚。

我撥通傅景深電話之前的一個小時。

行車記錄儀的藍牙連接著車載電台。

正好切到了本市的航空救援公共頻道。

雖然很快就斷了，但錄下了一段極其清晰的對話。

“呼叫總台，這裏是獵鷹一號。”

那是傅景深的聲音。

低沉，冷靜。

“發現目標區域，準備索降。”

總台調度員的聲音傳來：“獵鷹一號，收到。另外，你妻子沈蒹葭剛剛通過報警中心轉接求救，坐標在城南高架橋下。是否需要就近指派其他機組？”

一陣漫長的沉默。

雨水打在機艙上的噪音清晰可聞。

“不用指派。”

傅景深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她的坐標地勢不低，沒有生命危險。”

調度員遲疑了一下：“但是那邊積水上升很快，可能......”

“這是我的判斷。”

傅景深打斷了他。

“而且根據救援避嫌原則，家屬資源應該降級處理。”

“把所有資源優先集中到城北洲際酒店。”

“林若耶在那裏，她有凝血障礙，不能等。”

音頻到此戛然而止。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

家屬避嫌原則。

這就是他放棄我的理由。

多麼冠冕堂皇。

多麼大公無私。

為了避嫌，所以把妻子的求救坐標降級。

為了優先救一個在豪華酒店大堂裏劃破腳的女人。

他在高空俯瞰這座城市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他的妻子正趴在車頂上。

看著渾濁的水一點點漫過車窗。

絕望地拍打著車頂求救。

我點開微信。

朋友圈有新的動態提示。

林若耶發了一條朋友圈。

時間是昨天深夜。

照片是在直升機艙內拍的。

光線昏暗。

傅景深穿著救援服，單膝跪在她麵前。

正低頭給她包紮腳踝。

他的側臉冷峻專注，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配文是：“風雨再大，也有你的雙翼為我遮擋。感恩有你。”

定位是本市的洲際酒店。

下麵有一堆共同好友的點讚和評論。

“傅機長真是英雄救美啊。”

“若耶福大命大，有這麼好的哥哥保護。”

“簡直像拍電影一樣浪漫。”

傅景深在下麵回複了一個字：“乖。”

我看著那個“乖”字。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猛地趴在床沿，幹嘔起來。

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有酸水。

七年的感情。

就像這嘔吐物一樣，讓人惡心。

下午的時候，骨科主任來了。

“沈女士，情況不太樂觀。”

他眉頭緊鎖。

“感染控製不住，如果不盡快進行第二次徹底的截骨清創。”

“可能麵臨截肢的風險。”

“手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需要直係親屬簽字。”

我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醫生走後，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拿出手機，撥通了傅景深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

“喂。”

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