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天上午十點要做截骨手術。”
我的聲音很平靜。
“需要你過來簽個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林若耶溫柔的聲音。
“景深,這件風衣好看嗎?”
傅景深沒有理我,先回了她一句:“好看,去試試。”
接著才對著電話說。
“明天上午不行。”
“若耶因為台風天的事情,心理壓力很大,總是做噩夢。”
“我幫她約了心理醫生,明天上午十點要去做疏導。”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傅景深,醫生說如果不盡快手術,我可能要截肢。”
“你覺得是她的心理疏導重要,還是我的腿重要?”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
“沈蒹葭,你能不能別總是拿這種話來威脅我?”
“動不動就截肢,你當現在的醫療水平是擺設嗎?”
“我都問過了,就是個常規手術。”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若耶爭個高低嗎?”
“她連覺都睡不著,你體諒一下別人會死嗎?”
我睜開眼。
看著慘白的病房天花板。
“好。”
我說。
“我不爭了。”
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他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連同微信,一起刪掉。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
護士推著輪椅來接我。
“沈女士,你先生還沒來嗎?”
護士有些焦急。
“麻醉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我向護士借了一支筆。
“他不來了。”
我看著知情同意書上的家屬簽字欄。
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在那個空白處,用力按下一個鮮紅的手印。
“走吧。”
這場手術做了整整六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麻藥勁過了,劇痛像潮水一樣席卷全身。
病房裏空無一人。
床頭櫃上放著護士送來的溫水。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晚霞。
心裏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周後,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雖然還需要坐輪椅,後續還需要康複。
但我一分鐘也不想留在這個城市了。
我讓護工幫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隻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證件。
其他的,全都留在那裏。
護工推著我穿過醫院熙熙攘攘的大廳。
走到大門處的時候。
我看到了傅景深。
他穿著便裝,正小心翼翼地護著林若耶走進來。
林若耶戴著口罩,眼眶微紅。
像是剛哭過。
傅景深低著頭,輕聲細語地哄著她。
“別怕,醫生說了隻是輕度應激,配點藥就好了。”
他的手虛攬在她的腰間。
像護著一件無價之寶。
護工推著我的輪椅,從他們身邊經過。
兩車道的距離。
擦肩而過。
我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大半張臉藏在口罩裏。
傅景深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我的輪椅上停留一秒。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若耶身上。
完全沒有認出,這個坐在輪椅上右腿打著鋼板的女人。
就是他那個因為他而骨折的妻子。
出了大門。
護工把我推到路邊等車。
我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素圈的,很不起眼。
當初他說飛行員不方便戴太複雜的戒指。
我就陪他買了一對最簡單的。
我把戒指摘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走吧。”
我對護工說。
出租車緩緩啟動。
我看著後視鏡裏那座越來越遠的醫院。
把這一切,連同過去七年的青春。
全部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