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解開厚厚的紗布。
我的右小腿腫脹得像發酵的麵團。
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紫紅色。
幾處鋼釘直接穿透皮肉固定著骨頭。
護士動作很輕,但我還是疼得渾身發抖。
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林若耶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今天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步履輕盈。
腳踝上的紗布已經拆了。
完全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護士姐姐,麻煩你輕一點。”
她站在一旁,語氣溫柔。
“蒹葭姐最怕疼了。”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換完藥,護士端著托盤離開。
林若耶走到床頭櫃前,把保溫桶放下。
擰開蓋子。
濃鬱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蒹葭姐,我熬了四個小時的骨頭湯。”
她盛了一碗,端到我麵前。
“俗話說吃什麼補什麼,你趁熱喝點。”
我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
“拿走。”
林若耶沒有生氣。
她把碗輕輕放下。
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手指上並不存在的水漬。
“蒹葭姐,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身體是你自己的,何必拿自己撒氣呢?”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從包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放在我枕邊。
“這是景深讓我帶給你的。”
“今天是你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我睜開眼。
看著那個盒子。
“他原本不知道買什麼。”
林若耶微笑著解釋。
“我幫他挑的。”
“這條珍珠項鏈,很襯你的氣質。”
“昨天台風剛過,商場停電。”
“景深為了買到它,爬了十幾層樓梯呢。”
我伸手拿過那個盒子。
打開。
裏麵躺著一條圓潤的珍珠項鏈。
很漂亮。
但我對珍珠過敏。
傅景深知道的。
戀愛第二年,他送過我一對珍珠耳環。
我戴了一天,耳朵紅腫化膿。
他心疼地給我上藥,發誓再也不買珍珠了。
現在,他讓林若耶幫我挑了珍珠項鏈。
“挺好看的。”
我把盒子合上。
扔進床邊的垃圾桶。
林若耶驚呼一聲。
“蒹葭姐,你幹什麼?”
“這是景深的一片心意啊。”
她站起來,似乎想去撿。
“臟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
林若耶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慢慢直起身。
臉上的溫柔沒有褪去,反而加深了一些。
“蒹葭姐,你這是何必呢。”
“景深工作那麼忙,壓力那麼大。”
“你作為妻子,不能多體諒他一點嗎?”
她歎了口氣。
“昨天晚上,他在我病房裏守了一夜。”
“一直在自責沒能及時去救你。”
“我看著他那麼痛苦,真的很難受。”
“你們能不能好好的?”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把惡毒的話說得這麼善解人意。
這才是真正的刀子。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起來。
我摸出來看了一眼。
是婆婆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
“沈蒹葭,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婆婆的聲音尖銳刺耳。
不用開免提,整個病房都能聽見。
“台風天你不好好待在家裏,非要開車出去亂跑。”
“給景深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現在還把脾氣撒在若耶身上?”
我握緊了手機。
“我出去是為了給景深送他的降壓藥。”
那是台風登陸前四個小時。
傅景深打電話說頭暈,藥落在家裏了。
我才開車冒雨去基地。
結果回來的路上,水勢突然猛漲。
“送藥?”
婆婆冷笑一聲。
“基地有醫務室,缺你那一盒藥嗎?”
“你就是想過去查崗,想看他跟誰在一起吧?”
“若耶那孩子多懂事,腳受了那麼重的傷,還熬湯去看你。”
“你倒好,直接把人的好心當驢肝肺。”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懂事的兒媳婦。”
電話被掛斷了。
林若耶站在一旁,輕輕咬著下唇。
“對不起,蒹葭姐。”
“我不小心讓阿姨知道了這件事。”
“我這就去跟阿姨解釋,你別生氣。”
她轉身往外走。
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