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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入宮三年,蕭衍專寵於我,說中宮之位,隻會給我。

我以為這是他對我最深的愛意承諾。

直到被貶冷宮三年的柔妃托人遞了一句“臣妾知錯了”。

蕭衍在她宮門外站了片刻,連披風都沒解,便匆匆趕去了她的身邊。

一去,就是整整四十天。

今日我咳血,我貼身宮女跪求皇上移駕探望。

蕭衍來了,隔著簾子坐了一炷香,開口第一句是:

"梔梔,柔兒在冷宮受了三年苦,她要用你庫裏那支血參吊命,你一向大度,不會不肯吧?"

那是太醫說她這條命唯一的指望。

我愣愣地盯著簾外那道明黃色的影子。

"皇上想要拿去便是。"

蕭衍滿意地起身,離開時又補了一句:

"過幾日柔兒封貴妃,儀製上略有僭越,你擔待些。"

帳內的龍涎香悄無聲息地燃盡了,原來這世上最荒唐的笑話,便是帝王的“非你不可”。

那不過是在他心上人缺席時,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這後宮的紅牆太高,困了我三年,我也終於到了該走的時候。

......

“娘娘,那支血參您不能給啊!”

沈半夏跪在床榻前,死死拽著我的袖子。

“太醫說了,您的心疾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全靠這支血參吊著。給了柔妃,您怎麼辦?”

我用錦帕捂住嘴,劇烈地咳了兩聲。

帕子上殷紅一片。

我把錦帕隨手丟進一旁的火盆裏。

“皇上開了口,我不給,他便會硬搶。”

“可那是您入宮時,老太爺留給您最後的念想!”

“如今在這宮裏,念想最是不值錢。”

我攏了攏外衣,從枕頭底下摸出庫房的黃銅鑰匙,扔在小幾上。

“去開庫房吧,別讓皇上等急了。”

沈半夏咬著唇,哭著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內務府的總管李常順帶著人來了。

不僅拿走了裝血參的紫檀木盒。

還搬走了我庫房裏大半的藥材。

“李公公,這是做什麼?”

我站在廊簷下,看著太監們一箱一箱往外抬東西。

李常順甩了甩拂塵,堆起一臉假笑。

“回娘娘的話,皇上說了,柔貴妃身子弱,冷宮苦寒傷了根本,需要好好大補。”

“這雪蓮、燕窩,皇上便做主先緊著景仁宮用。”

我看著太監手裏那尊玉佛。

“那尊玉佛也是用來大補的?”

李常順麵色不改。

“那是皇上瞧著柔貴妃夜裏總是夢魘,特意吩咐奴才來取這尊開過光的玉佛去鎮一鎮。”

鎮一鎮。

那是我每日跪在佛堂前,抄了整整一年經書才求來的安神佛。

就因為蕭衍一句她夢魘,便連我的信仰也要一並搬走。

“娘娘若是舍不得,奴才這就去回稟皇上......”

“不必了。”

我轉過身,往殿內走。

“都搬走吧。”

傍晚的時候,蕭衍來了。

他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梅花香。

是林宛柔最喜歡的味道。

他在圓桌前坐下,沈半夏端上剛熬好的藥粥。

“怎麼吃得這樣清淡?”

蕭衍皺了皺眉。

“臣妾最近胃口不佳。”

“你就是太嬌氣了。”

他隨手用銀匙攪了攪碗裏的粥。

“柔兒在冷宮三年,連餿飯都咽得下去。你這好端端的,反倒挑食起來。”

我沒接話,隻是安靜地喝粥。

他似乎覺得無趣,放下銀匙。

“朕今日來,是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皇上請講。”

“景仁宮年久失修,柔兒住進去總覺得寒氣重。”

他停頓了一下。

“你這承乾宮向陽,地暖也燒得最好。不如,你先搬去偏殿住些日子,把正殿騰出來給柔兒養病。”

我握著調羹的手僵在半空。

承乾宮。

這是大婚那日,他親手將牌匾掛上去的。

他說,承乾,承的是他這個帝王的真心。

“怎麼?不願意?”

蕭衍的語氣冷了下來。

“皇上,承乾宮正殿,曆來隻有皇後或執掌六宮的貴妃才能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柔兒為了朕,在冷宮吃了三年的苦!你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嗎?”

他說的三年苦,是因為當年林宛柔給太後下藥被當場抓獲。

蕭衍為了保她性命,才忍痛將她打入冷宮。

如今,倒成了他對我進行道德綁架的籌碼。

“臣妾不是受不得委屈。”

我放下調羹,直視著他的眼睛。

“臣妾是怕壞了皇上的規矩,引前朝非議。”

“這不用你操心。朕說了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日便搬吧。柔兒畏寒,等不得。”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那支血參柔兒用了,氣色好多了。朕就知道你最是識大體。”

門簾落下。

沈半夏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

“娘娘,皇上怎麼能這樣!”

我看著碗裏涼透的藥粥。

“半夏,去把偏殿收拾出來吧。”

“娘娘!”

“去。”

第二天一早,林宛柔的儀仗便停在了承乾宮門口。

她穿著原本該屬於我的海棠紅蘇繡雲緞裙。

頭上戴著蕭衍曾經許諾要留給我的那支赤金鳳尾簪。

林宛柔扶著宮女的手,笑盈盈地走進來。

“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勞煩你給我騰地方了。”

“貴妃客氣。”

我站在偏殿的台階上,連禮都沒行。

她也不惱,隻是摸了摸頭上的簪子。

“皇上非說這簪子襯我,非要給我戴上。姐姐一向不喜歡這些俗物,應該不會介意吧?”

“一支簪子而已,貴妃喜歡就留著。”

“姐姐真大度。”

她捂著嘴笑了笑,眼神卻冷冰冰的。

“就像那支血參一樣。太醫說,若是沒那血參,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可惜了,血參太腥,我嫌味道不好,喂了景仁宮那條哈巴狗了。”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她笑得越發得意。

“姐姐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難不成,那血參也是姐姐用來續命的?”

“林宛柔。”

我攥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

“皇上駕到——”

門外傳來太監的高唱。

林宛柔瞬間變了臉,眼眶一紅,身子直直地朝台階下倒去。

“啊——姐姐,你為何要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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