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祁的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江祁的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做錯事,就要受罰。”
“這是我教過你的。”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下達了最殘忍的命令。
周圍的賓客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保鏢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許沐瑤躲在江祁懷裏,假惺惺地抽泣著。
“阿祁,算了吧。汐夢妹妹那麼要強,讓她跪下,她會受不了的。”
“那花瓶我賠給你好不好?”
江祁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規矩。”
“她太放肆了,必須受點教訓。”
保鏢的手上加大了力度,試圖將我壓跪在地上。
我死死地咬緊牙關,拚命抵抗。
“放開我!”
我掙紮著,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
“江祁!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江祁看著我因用力而漲紅的臉,眼神依然高高在上。
“憑你的命是我救的。”
“憑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跪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尊嚴被他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我放棄了掙紮。
不是妥協。
而是突然覺得,跟這樣一個人抗爭,太可笑了。
保鏢鬆開了手。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陶瓷碎片。
然後再抬起頭,看向江祁。
“江祁。”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資助我的錢,我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
“我不欠你的。”
“今天就算你打斷我的腿,我也不會跪。”
江祁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倔強。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美術館的安保主管匆匆跑了過來。
“江總,監控調出來了。”
他有些畏縮地看了許沐瑤一眼。
“剛才......是許小姐自己往後退,不小心撞到展台的。林小姐確實沒有碰到她。”
周遭的空氣再次凝固。
賓客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許沐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我可能是記錯了。”
她慌亂地拉住江祁的手。
“阿祁,我剛才太害怕了,感覺有人推我,我以為是汐夢......”
江祁看著安保主管遞過來的平板電腦,眉頭緊鎖。
監控畫麵清清楚楚地顯示,我離許沐瑤至少有半米的距離。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我。
沒有道歉。
沒有愧疚。
他隻是用一種稍微緩和了一點的語氣說:
“是一場誤會。”
“瑤瑤受了驚嚇,記錯了。”
他揮了揮手,讓保鏢退下。
“行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你先回去吧,方案的事,我回頭再跟你談。”
他輕描淡寫地翻過了這一頁。
仿佛剛才他差點逼我當眾下跪的羞辱,隻是他口中的一句“誤會”。
我看著他。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想吐。
“到此為止?”
我極怒反笑。
“許沐瑤誣陷我,你讓我下跪。”
“現在真相大白,你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跟我說到此為止?”
江祁的眉頭再次皺起。
“瑤瑤已經受驚了,你還想怎麼樣?”
“非要逼著她給你磕頭認錯,你才滿意嗎?”
他語氣裏的不耐煩已經掩飾不住。
“林汐夢,做人不要太尖銳。”
我看著這個我曾仰望了三年的男人。
原來,偏心到了極點,是真的可以瞎的。
在他眼裏,許沐瑤的眼淚是珍珠,我的尊嚴就是草芥。
“好。”
我點點頭。
“我明白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美術館。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我知道,江祁一定以為我又是去哪裏躲著賭氣了。
他篤定我無處可去,篤定我最終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但我不會了。
走出美術館的大門,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
我回到暫時租住的青年旅社。
拖出那個20寸的行李箱。
打車,直奔機場。
這個城市,充滿了江祁的影子,充滿了讓我窒息的回憶。
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起落的航班。
廣播裏開始播報我那趟航班的登機信息。
我站起身,把手機裏江祁的號碼、微信、以及所有相關的人,統統拉黑。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把那段卑微的、受困的、像笑話一樣的三年,徹底留在了這座城市。
夜色溫柔地包裹著轟鳴的客機。
我心如止水,飛向沒有江祁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