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車去了蘇蔓的律所。
蘇蔓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最信任的律師。
她看到我紅腫的手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弄的?江遲呢?”
“燙的。他忙著陪阿寧練琴。”
我平靜地在沙發上坐下。
蘇蔓氣得把一疊文件摔在桌上。
“這個王八蛋!你眼睛都這樣了,他還有心思陪白月光?”
“退股協議我擬好了,你過目。”
她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眼前卻隻有一片模糊的白影。
“你念給我聽吧。”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了這麼密集的字了。”
蘇蔓愣住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怎麼會惡化得這麼快?你昨天不是才去複查嗎?”
“劉主任怎麼說?”
我靠在沙發上,淡淡地說:
“劉主任被江遲帶去給阿寧縫合割腕的傷口了。”
“我沒看上。”
蘇蔓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她爆了一句粗口。
“他媽的,江遲是不是瘋了?!”
“割腕去急診科隨便縫縫就行了,他把神外一把手拉去縫皮外傷?”
“歲歲,你等著,我這就去撕了這對狗男女!”
她抓起包就要往外衝。
我叫住了她。
“蔓蔓,回來。”
“現在去撕,太便宜他們了。”
我摸索著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她。
“這是星光係列的所有原始設計圖和帶有時間戳的數字簽名。”
“你幫我保管好。”
蘇蔓接過U盤,有些疑惑。
“星光係列不是江遲公司明天要發布的主打新品嗎?”
“你把源文件給我幹什麼?”
我冷笑了一聲。
“因為江遲打算把這個係列的署名權,送給阿寧。”
就在昨天晚上。
我在臥室門外,聽到了江遲對阿寧的承諾。
阿寧說她的手廢了,以後再也不能彈琴,活著沒意思。
江遲為了安撫她,答應把公司即將發布的星光係列設計師名字,換成林寧。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熬瞎了眼睛畫出來的東西。
他拿去討好他的初戀。
“他敢?!”
蘇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你獨立完成的作品!他憑什麼送人?”
“憑他是公司的大股東,憑我是他言聽計從的未婚妻。”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蔓蔓,明天發布會一結束。”
“你就以我的名義,向法院提起知識產權侵權訴訟。”
“要求凍結江遲公司的所有核心專利和相關賬戶。”
蘇蔓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決絕。
“好。”
“退股的事呢?你手裏的百分之三十股份,按現在的市值,能套現一大筆錢。”
我搖了搖頭。
“不套現。”
“直接抽走。”
當年公司注冊時,我們簽過一份補充協議。
如果一方出現重大違約或道德瑕疵,另一方有權無條件抽回自己名下的所有技術入股和資金。
星光係列的核心技術,都在我手裏。
我抽走它,江遲的公司就隻剩下一個空殼。
“真狠。”
蘇蔓笑了。
“不過,我喜歡。”
在律所待了一下午。
傍晚的時候,江遲給我打了個電話。
“歲歲,你在哪?還不回家?”
電話裏,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阿寧做了一桌子菜,說要親自給你賠罪。”
“你別耍脾氣了,快回來吃飯。”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不回去了。我在蔓蔓這裏吃。”
“你到底在鬧什麼?”
江遲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阿寧手都有傷,還特意下廚給你做飯,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沈清歲,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我以前是不計較。
因為我以為,退讓能換來偏愛。
現在我明白了,退讓隻會換來寸步難行。
“江遲。”
我打斷了他。
“明天的發布會,我也去。”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幾秒,江遲才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慌亂。
“你去幹什麼?”
“現場人多眼雜,你眼睛不好,萬一摔了碰了怎麼辦?”
“我找人去接你回家,明天你就別去了。”
他怕我去。
他怕我在現場揭穿他換署名的事。
“不用了。我是星光係列的設計師,我必須在場。”
我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他的號碼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晚上,我住在了蘇蔓家。
半夜,我的眼睛突然開始劇烈地疼痛。
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針在眼球裏紮。
我痛得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蘇蔓被我驚醒,急忙打開燈。
“歲歲!你怎麼了?”
她看著我痛苦的樣子,嚇得臉色蒼白。
“藥......我的藥在包裏......”
我咬著牙,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蘇蔓手忙腳亂地翻開我的包,找出了一個備用的小藥瓶。
那是普通的止痛藥,根本治不了我的神經痛。
但我隻能靠它來緩解。
吞下藥片後,疼痛並沒有減輕多少。
我眼前完全變成了一片漆黑。
連頭頂燈光的輪廓都看不到了。
“蔓蔓......”
我抓住她的手,聲音發抖。
“我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