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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天亮的時候,我的視力恢複了一點點。

從純粹的黑暗,變成了濃重的灰白霧氣。

隻能勉強分辨出人影的輪廓。

蘇蔓紅著眼睛,連夜給我掛了另一個神外專家的加急號。

上午九點,我們在醫院見到了那位專家。

醫生看著我的檢查結果,表情很嚴肅。

“沈小姐,你的視神經萎縮已經到了晚期。”

“如果今天中午十二點前,能安排進行神經鞘膜減壓手術,或許還能保住一點光感。”

“錯過這個時間窗口,神仙難救。”

中午十二點。

隻有三個小時了。

“做!我們做!”

蘇蔓激動地站起來。

醫生搖了搖頭。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全麻手術。”

“必須有直係親屬或配偶簽字才能做。”

“你們誰能簽?”

蘇蔓愣住了。

她不是我的直係親屬。

我父母早亡,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給我簽字的,隻有我的未婚夫。

江遲。

蘇蔓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遲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蘇蔓?”

江遲的聲音聽起來很嘈雜,背景裏有風聲和警笛聲。

“江遲,你在哪?歲歲現在必須馬上做手術,需要你過來簽字!”

蘇蔓急得聲音都劈了。

“手術?”

江遲愣了一下。

“什麼手術這麼急?不能等下午嗎?”

“等不了!十二點前必須做,否則她就徹底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阿寧尖銳的哭喊聲。

“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我猛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

江遲的呼吸變得急促。

“蘇蔓,我現在過不去。”

“阿寧抑鬱症發作,爬到酒店天台上了。”

“她情緒很不穩定,我不能離開。”

蘇蔓氣得破口大罵。

“她跳樓關你屁事!你未婚妻在等救命的手術簽字!”

“江遲,你是不是個人?!”

“你冷靜點!”

江遲怒吼了回去。

“沈清歲隻是做個手術,晚點做死不了人!”

“阿寧現在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們找護工簽,或者等我下午過去。”

“別拿這種事來綁架我!”

嘟——

電話被掛斷了。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蔓拿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我去找他!我就是綁也要把他綁來!”

她轉身就要走。

“不用了,蔓蔓。”

我拉住她的衣角。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來不及了。”

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就算蘇蔓趕過去,再把江遲強行帶回來,也過了十二點的手術窗口期。

“可是你的眼睛......”

蘇蔓蹲在我麵前,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摸著她滿是淚水的臉,笑了笑。

“沒關係,瞎了就瞎了吧。”

“至少,我看清他了。”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護士進來通知,手術取消了。

我知道,我永遠地失去了留住光明的機會。

我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

我坐在輪椅上,向護士借了一支筆。

然後從包裏摸出蘇蔓昨天擬好的退股協議和解除婚約聲明。

“蔓蔓,翻到簽名頁。”

蘇蔓把文件翻好,握住我的手,將筆尖對準了橫線。

我在那條橫線上,一筆一劃,用力地簽下了“沈清歲”三個字。

盲簽。

因為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我簽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這份文件,買斷了我七年的青春。

也買斷了江遲最後的退路。

下午兩點,江遲發來一條微信語音。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和如釋重負。

“歲歲,阿寧救下來了,已經打了鎮定劑睡著了。”

“你手術做完了嗎?”

“對不起,剛才情況太緊急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在哪個病房?我馬上過來陪你。”

我聽完這條語音,把手機關機。

然後把手機連同那枚戴了七年的訂婚戒指一起,扔進了醫院的垃圾桶。

“蔓蔓,帶我去發布會現場吧。”

我站起身,戴上了一副寬大的墨鏡。

“好戲,該開場了。”

下午三點。

江遲公司的星光係列新品發布會,在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宴會廳舉行。

蘇蔓挽著我的手,帶我從VIP通道走進了會場。

會場裏燈光璀璨,人聲鼎沸。

我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那種熱烈的氣氛。

“江遲在台上。”

蘇蔓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阿寧也在。她穿得像個新娘子,站在江遲旁邊。”

我冷笑了一聲。

台上的麥克風裏,傳來江遲意氣風發的聲音。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和合作夥伴的到來。”

“今天,我們將發布公司耗時三年研發的‘星光’係列智能視覺輔助設備。”

“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溫柔。

“本係列的主設計師,也是我的靈魂伴侶,林寧小姐。”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阿寧嬌羞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謝謝大家。這個係列的設計初衷,是為了給在黑暗中前行的人帶來光。”

“希望我的設計,能幫助更多人。”

真是諷刺。

一個偷走別人心血的小偷,站在台上大談給別人帶來光。

而真正的設計者,此刻正站在黑暗裏,徹底失去了光。

我拍了拍蘇蔓的手背。

“開始吧。”

蘇蔓點點頭,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了按鈕。

會場後方的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唯美宣傳片被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巨大的、帶有時間戳和不可篡改數字簽名的原始設計稿。

文件的作者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大字:沈清歲。

全場嘩然。

媒體的閃光燈瞬間瘋狂閃爍。

江遲的聲音在台上變得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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