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錚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你說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
“玉是她摔的,手是她自己劃破的。”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把這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沈錚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
“你......你粗俗不堪!”
“綰音柔弱善良,怎麼可能故意摔碎你的東西?”
“分明是你故意將玉佩放在桌角,算計她!”
我被他這清奇的邏輯氣笑了。
“這裏是郡主府,我想把東西放哪就放哪。”
“倒是你們,不請自來,打碎了主人的東西,還有臉在這裏犬吠?”
我懶得再與這對顛鸞倒鳳的蠢貨廢話。
“來人,送客!”
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沈錚見狀,臉色鐵青。
“言幼清,你敢趕我走?”
“你知不知道,隻要我走出這個門,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嫁人!”
他以為我是怕了流言蜚語的深閨女子。
我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關門,放狗。”
家丁們手持木棍,步步緊逼。
沈錚雖然有武功,但在這郡主府裏,他也不敢真動手。
隻能護著蘇綰音,狼狽地退了出去。
臨走前,他還在門外大喊。
“言幼清,你會後悔的!”
“等你身敗名裂的時候,別指望我會來救你!”
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我蹲下身,將那碎成兩半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撿起來。
這玉,碎了便碎了吧。
總好過前世,被他們拿去換了沾滿言家鮮血的官服。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裏關於我的流言愈演愈烈。
“聽說了嗎?那言郡主不僅善妒,還驕橫跋扈,竟然把沈將軍趕出了府門!”
“嘖嘖,沈將軍可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她一個女人,憑什麼這麼囂張?”
“就是,連個孤女都容不下,心腸真是歹毒。”
“聽說她還砸了生母的遺物來栽贓人家表妹,簡直是喪心病狂!”
這些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我出門去布莊裁製衣裳,連路邊的乞丐都會對著我的馬車吐口水。
店鋪的掌櫃見了我,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連賬本都不敢往外拿。
我知道,這背後全是沈錚在推波助瀾。
他要毀了我的名聲。
他要讓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讓我無路可退,隻能乖乖向他低頭。
甚至連父親都扛不住這漫天的流言。
“孽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在祠堂裏,用拐杖狠狠地敲打著地麵。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的人怎麼說我言家?”
“教女無方!牝雞司晨!”
“我言家的百年清譽,都要毀在你手裏了!”
我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
“父親,流言止於智者。”
“智者?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智者!”
父親氣得猛咳了幾聲。
“沈錚已經放出話來,隻要你肯低頭,接納他表妹做平妻,他還是願意娶你。”
“你這就去給他服個軟,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抬起頭,看著供桌上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不去。”
“你!”父親揚起拐杖就要打下來。
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手。
“好,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你若真有骨氣,就別嫁給沈錚!我看這京城裏,誰還敢娶你這尊大佛!”
父親摔門而去。
我獨自留在陰冷的祠堂裏,看著明明滅滅的燭火。
嫁人嗎?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清冷俊逸的臉。
那是在前世的大雪中。
沈錚將我扔在亂葬崗,任由野狗啃食我的屍骨。
是他,穿著一身鮮紅的蟒袍,踏著滿地風雪而來。
他趕走野狗,脫下大氅裹住我殘破的身體。
“幼清,我來遲了。”
那是當朝武安侯,也是如今最年輕的首輔,裴寂淮。
前世,我隻當他是個點頭之交的竹馬。
卻不知,他竟在暗處,守了我一輩子。
第二日,我換了身素雅的衣裳,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樓,登雲閣。
剛上二樓,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言郡主嗎?”
蘇綰音穿著一身綾羅綢緞,頭上插著金步搖,在一群貴女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她看著我,掩嘴輕笑,眼底滿是挑釁與得意。
“郡主姐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啊?”
“莫不是被錚哥哥退了婚,心裏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