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娶你。
這話從沈錚嘴裏說出來,仿佛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冷眼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那感情好。”
“沈將軍千萬記牢了今日的話,別到時候像狗一樣跪著求我。”
我轉身便走,連多看他們一眼都嫌臟。
沈錚在身後怒吼。
“言幼清!你以為你真的嫁得出去嗎?”
“出了這京城,誰不知道你善妒成性,逼迫夫君休棄親族!”
“我看除了我,還有誰敢要你!”
我沒有回頭,徑直上了郡主府的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駛向言王府。
剛踏進府門,一個茶杯便碎在我的腳邊。
飛濺的瓷片劃破了我的裙角。
“跪下!”
父親站在大廳中央,氣得渾身發抖。
我平靜地拂去裙上的碎瓷,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父親息怒。”
“息怒?你讓我在皇上麵前怎麼抬得起頭!”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沈錚雖出身寒門,但好歹是立了軍功的少將。”
“你之前死活要嫁給他,我舍了這張老臉去求皇上賜婚。”
“結果呢?你竟當眾拒婚!你說你有了心儀之人,那你倒說說,是誰!”
我垂下眸子。
“女兒隻是一時糊塗。”
“我看你是被慣壞了!”
父親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直響。
“滿京城都在傳,說你為了一個孤女,在禦前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言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明日,你親自備上厚禮,去將軍府給沈錚賠罪。”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把這門親事給我圓回來!”
我猛地抬起頭。
“父親,沈錚並非良配。”
“他心裏隻有那個表妹,女兒嫁過去,隻會受盡委屈。”
“委屈?”父親冷笑一聲。
“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堂堂郡主,連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隻要你還是正妻,他愛寵幸誰就寵幸誰!”
“此事休要再提,明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父親拂袖而去,留下我獨自跪在空蕩蕩的大廳裏。
膝蓋上的寒意逐漸蔓延至全身。
前世,父親也是這般勸我。
說男人逢場作戲是常態,讓我大度些。
可我的大度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蘇綰音的假死脫身,換來了沈錚借著查案的名義,將叛國的罪名死死扣在言家頭上。
我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前世刑場上,父親人頭落地的慘狀。
那猩紅的血,染紅了整個午門。
重活一世。
我絕不會讓言家重蹈覆轍。
第二日,我並未去將軍府。
反倒是沈錚,帶著蘇綰音大搖大擺地登了門。
美其名曰:探望。
實則,是來逼宮的。
大廳裏,沈錚端坐在客座上,蘇綰音乖巧地站在他身側。
見我出來,沈錚連起身行禮的敷衍都省了。
“我還以為郡主今日會親自去將軍府。”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看來,郡主還是沒想通啊。”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看都沒看他一眼。
“沈將軍若是來喝茶的,茶也喝了,可以滾了。”
沈錚麵色一沉。
“言幼清,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今日來,是給你台階下。”
“隻要你答應讓綰音做平妻,昨日禦前的事,我便既往不咎。”
平妻?
我差點笑出聲來。
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蘇綰音適時地紅了眼眶。
“郡主姐姐,綰音不求名分,隻求能陪在錚哥哥身邊伺候。”
“若是姐姐實在容不下,綰音去莊子上做個粗使丫頭也是願意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仿佛被我欺負了似的。
手肘卻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桌角擺著的一方玉佩。
“啪”的一聲脆響。
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前世,這塊玉佩被蘇綰音拿去當了,換了銀錢給沈錚鋪路。
今生,她倒是直接摔碎了它。
蘇綰音驚呼一聲,連忙跪在地上撿碎片。
“對不起,對不起郡主姐姐......綰音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被瓷片劃破,滲出血珠。
沈錚頓時急了,一把將她拉起來,心疼地看著她的手。
“你撿它做什麼!不過是一塊破玉,傷了手怎麼辦?”
他轉頭怒視著我。
“言幼清,你滿意了?”
“為了逼走綰音,你連你母親的遺物都不惜砸碎,你還有沒有心!”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又看著沈錚那副心疼得快要滴血的模樣。
心底的恨意如毒蛇般翻湧。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
“沈錚,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