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醫世家陸家,三代男丁,才得了我這麼一個小孫女。
因為身體弱聞不了刺激氣味,全家人連中藥都不敢在我麵前熬。
爺爺新收的天才女徒弟,每天端著營養餐來照顧我,被稱為陸家未來的接班人。
背地裏,她卻把劇毒的鉤吻粉末,一點點縫進我貼身的安神香囊裏。
“小短命鬼,占著陸家千金的位置有什麼用?”
“等你哮喘發作死透了,陸家那本《千金神方》和我師傅所有的財產,就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以為我是個連藥材都不認識的嬌氣包。
但她不知道,我雖然有哮喘,卻天生“藥靈之體”,對全天下所有的毒物和藥材過鼻不忘。
一月一度的國際醫學交流會上,女徒弟正以“陸家傳人”的身份在台上大談醫德。
我抱著香囊跑到台前,扯了扯爺爺的袖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爺爺,姐姐給我做的香囊好香呀。”
“裏麵有三錢鉤吻、兩錢雷公藤、還有一錢生烏頭......”
“姐姐說,聞久了就能直接去地下見太爺爺啦。”
......
“張嘴,把這碗百合羹喝下去。”
一隻塗著透明指甲油的手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很大,指甲邊緣甚至有些硌人。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清麗脫俗的臉。
這是我爺爺新收的關門弟子,林清月。
外麵的人都叫她中醫界百年難遇的天才少女。
“怎麼不喝?啞巴了?”
她見我不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勺子抵在我的嘴唇上,冰涼的瓷器觸感讓我下意識往後縮。
她卻一把掐住我脖子後麵的軟肉,把我死死按在輪椅背上。
“你最好乖乖咽下去,不然我就告訴你爺爺,說你挑食不配合治療。”
我今年五歲。
因為早產加上娘胎裏帶出來的嚴重哮喘,我長得比同齡人瘦小很多。
陸家三代單傳的男丁,到了我這一輩,好不容易才得了我這麼一個女孩。
全家上下把我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
爺爺是中醫泰鬥,為了我,他定下一條死規矩。
陸家主宅方圓百米內,任何人不得熬製中藥。
就連廚房裏的調料,都精簡到了極致。
因為我聞不了任何刺激性的氣味,一聞就會劇烈咳嗽,甚至休克。
所以我成了一個養在溫室裏的玻璃娃娃。
除了家裏人,我幾乎見不到外人。
直到半年前,林清月拿著一張古方敲開了陸家的大門。
她治好了爺爺一個多年的老友,破例被收為嫡傳弟子。
此時,她端著那碗百合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喝啊。這可是我花了一個小時熬的,裏麵加了特製的‘好東西’。”
我動了動鼻子。
百合的清甜味之下,掩蓋著一絲極淡的土腥氣。
是生半夏。
而且是沒有經過薑汁炮製過的生半夏。
這東西對普通人來說最多是刺激腸胃,但對我這種嚴重哮喘的體質,就是催命符。
它能引發喉頭水腫,嚴重的話會直接窒息。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張嘴。
她冷笑一聲,剛準備強行往我嘴裏灌。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林清月的手腕瞬間一轉,勺子裏的羹湯穩穩落回碗裏。
她臉上的冰冷如潮水般褪去,換上一副心疼又溫柔的表情。
“七七乖,就算嗓子不舒服,也要吃一點點東西呀,不然身體怎麼扛得住?”
門被推開。
爺爺拄著紫檀木的拐杖走進來,身後跟著我那個常年在軍區的大伯。
“清月啊,七七還是不肯吃嗎?”爺爺心疼地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林清月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邊,眼眶微微發紅。
“師傅,七七可能還是覺得氣悶,我剛熬的百合羹,她一口都吃不下。”
大伯皺起眉頭,粗糙的大手把我抱進懷裏。
“是不是最近天氣轉涼,哮喘又嚴重了?要不送去醫院吸點氧?”
“大少爺別急。”林清月柔聲開口。
“七七的身體太弱,醫院裏消毒水味道重,反而容易受刺激。”
“我查閱了古籍,準備配一個極溫和的安神香囊,掛在她床頭。”
“不用熬藥,隻是借著藥氣理順她的呼吸,慢慢調理。”
爺爺聞言,眼中滿是讚賞。
“好孩子,難為你費心了。陸家那麼多徒弟,就你最懂事。”
林清月低下頭,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這都是清月該做的,七七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
大伯也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林清月低頭的那一瞬間,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陰毒的弧度。
爺爺和大伯因為有急事,囑咐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
房間裏再次隻剩下我和她。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婉徹底消失。
她隨手把那碗加了料的百合羹倒進旁邊的盆景裏。
然後走到我麵前,用兩根手指捏住我的臉頰,用力向兩邊扯。
“真是個好命的小廢物。”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都不用做,就因為投了個好胎,就能讓陸老把你捧上天。”
“可惜啊,你這副破爛身體,就算天天用人參吊著,也活不長。”
她鬆開手,嫌棄地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
“剛才沒逼你喝是對的,萬一你當場咳死,我還真不好解釋。”
“不過沒關係。”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尚未縫合的紅色錦囊,在我眼前晃了聲。
“師傅同意我給你做香囊了。”
“我會在這香囊裏,給你加點‘特別’的好料。”
“保證讓你每天睡得香甜,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把肺裏的氣一點點喘幹。”
她笑著把錦囊收回去。
“你就在這兒慢慢等死吧,小廢物。”
說完,她轉身哼著歌走了出去。
我坐在輪椅上,摸了摸被她捏紅的臉頰。
我不是啞巴,我隻是懶得理她。
我看了看那盆被澆了百合羹的蘭花。
生半夏的氣味在空氣裏一絲絲彌散開來。
我屏住呼吸,自己推著輪椅去了陽台通風。
其實,她算漏了一件事。
我天生過鼻不忘。
這世上所有的藥材,哪怕被磨成粉、熬成汁,隻要還有一絲氣味。
我都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