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林清月的香囊做好了。
這三天裏,她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房間。
每次來,她都會先做足表麵功夫,給房間換氣,檢查我的被褥。
隻要有下人或者長輩路過,她必定在給我講童話故事。
“從前有個灰姑娘,她雖然沒有漂亮的衣服,但她很善良......”
她坐在床邊,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
二叔剛好從海外談完生意回來,路過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清月,辛苦你了。這小丫頭脾氣倔,難為你天天陪她。”
二叔是個雷厲風行的商人,平時極少給人笑臉,但此刻語氣卻很溫和。
林清月立刻站起身,微微低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靦腆笑容。
“二爺您客氣了,七七很乖的,我陪著她心裏也高興。”
二叔走進來,遞給她一個精美的天鵝絨盒子。
“這是剛從拍賣會上拍下的百年野山參,你拿去看看怎麼給七七入藥。”
“另外,主宅東邊那個製藥室,以後就劃給你單獨用了,你師傅也同意了。”
林清月的眼睛瞬間亮了,但立刻被她掩飾下去。
“謝謝二爺,我一定會盡心竭力的。”
二叔摸了摸我的頭,又匆匆去書房找爺爺了。
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林清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她隨手把那個裝有百年野山參的盒子扔到桌子上,發出一聲冷笑。
“百年野山參?給你這種廢物吃,真是暴殄天物。”
她轉過身,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個紅色的香囊。
香囊繡著精致的平安扣圖案,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艾草和薄荷的清香。
“來,小廢物,看看姐姐給你做了什麼?”
她走到我麵前,把香囊強行塞進我手裏。
“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配出來的安神香。”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香囊。
艾草、薄荷、紫蘇葉......這些都是表麵的氣味。
在這些掩護之下,有一股極具穿透力的苦澀氣息直鑽我的鼻腔。
是鉤吻。
也就是俗稱的斷腸草。
這東西含有劇毒,即便是吸入粉末,也會引起神經係統的麻痹,導致呼吸衰竭。
對於哮喘病人來說,這就是慢性毒藥。
她沒有直接讓我吃,而是縫在香囊裏讓我天天聞。
這就意味著,我會在日複一日的虛弱中慢慢死去。
連法醫都隻能鑒定為哮喘自然發作。
我抬頭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她見我不反抗,似乎覺得很沒意思。
“真不知道你這腦子裏裝的是什麼,跟個木頭一樣。”
她伸手一把扯下我脖子上掛著的一個玉墜。
那是我媽媽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還戴著這種劣質玉呢?”
她把玉墜放在燈光下看了看,撇了撇嘴。
“還給我。”我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愣了一下,隨後笑得更加肆意。
“喲,原來你會說話啊?”
她故意把手舉高,玉墜在半空中晃蕩。
“想要?自己站起來拿啊。”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站起來去搶,一定會引發劇烈的咳嗽。
所以我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她手裏的玉墜。
我五歲那年,媽媽把我藏在衣櫃裏,自己引開了那些闖進家門的商業仇敵。
她臨走前,把這個玉墜掛在我脖子上。
“七七,你的鼻子是老天爺給的恩賜,也是災禍。”
“在你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裝作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要聞。”
“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我一直記著媽媽的話。
所以我從不輕易暴露自己能聞出所有藥材氣味的能力。
林清月見我一直盯著玉墜,惡劣地笑了笑。
“真沒意思,一個破石頭當個寶。”
她走到窗邊,順手拉開窗戶。
一陣冷風灌進來,直直吹在我單薄的身上。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既然你這麼喜歡,那我就替你保管幾天。”
她把玉墜塞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把香囊直接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從今天起,這個香囊你得十二個小時貼身戴著。”
“少戴一分鐘,我就把你這破玉砸碎。”
冷風夾雜著鉤吻的氣味衝進我的呼吸道。
我的胸口開始發緊,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她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伸手關上了窗戶。
“這就對了,好好聞著。”
“等下個月國際醫學交流會結束,我正式作為陸家傳人登台演講完......”
她俯下身,貼在我耳邊。
“差不多也就是你咽氣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