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修遠回來的時候,醫生剛離開。
他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
眼下泛著青黑,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我注意到他袖口沾著一點暗紅。
他很快將手背到身後。
“昨晚對不起。”
“清妍情況特殊,我走不開。”
我把那兩份通知單遞給他。
“醫院隻剩下一支藥。”
“我和許清妍,都需要它。”
裴修遠低頭看完,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你的數據不是已經恢複了嗎?”
“醫生說我可能再次心衰。”
“如果沒有藥,我會死。”
裴修遠沒有說話。
病房裏隻剩下監護儀平緩的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清妍沒有這支藥,就不能進手術室。”
“她已經等不起了。”
我明白了他的答案。
可我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所以呢?”
裴修遠避開我的視線。
“你的情況暫時穩定。”
“我會讓醫生二十四小時看著你,再從國外調藥過來。”
“隻需要三天。”
我輕聲問:
“如果我連三天都等不到呢?”
他的眉頭立刻皺緊。
“薑妤,別總把死掛在嘴邊。”
“你昨晚發病以後,數據不是已經恢複了嗎?”
“清妍的排異反應卻是實實在在的。”
門外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許清妍被護士推進來。
她手腕上纏著一層薄薄的紗布,臉色蒼白。
“修遠,把藥給薑小姐吧。”
“她才是你的妻子。”
“就算我死在手術台上,也是我自己的命。”
她說著,眼淚一顆顆落下來。
“隻是我可能沒有機會陪你過生日了。”
裴修遠的眼神立刻軟了。
他走過去,蹲在許清妍麵前。
“別胡說。”
“你會平安做完手術。”
許清妍攥住他的袖子。
“那薑小姐怎麼辦?”
裴修遠沉默幾秒,起身按響呼叫鈴。
醫生很快帶著藥趕來。
“裴先生,注射前需要最終確認。”
“這支藥給了許小姐,薑小姐至少三天內無法得到替代藥物。”
“如果她突發心衰,搶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裴修遠的臉色更加蒼白。
他轉頭看向我。
那雙眼睛裏有愧疚,有掙紮,卻唯獨沒有堅定的選擇我。
“給清妍。”
三個字,替我們的婚姻判了死刑。
醫生遲疑著沒有動。
裴修遠提高聲音。
“我說,給她!”
藥被送進許清妍的病房。
裴修遠跟著走到門口。
我叫住了他。
“裴修遠。”
他腳步停下。
“你還記得結婚時,你對我發過的誓嗎?”
他的身體微微僵硬。
“記得。”
“你說,你永遠都不會辜負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現在還算數嗎?”
裴修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許清妍在病房裏痛苦地叫了他一聲。
“修遠,我好難受。”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重新恢複冷靜。
“薑妤,這是最後一次。”
“隻要清妍平安,我以後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笑了。
“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願意拿剩下的壽命賠給我嗎?”
“願意。”
“哪怕你會死?”
裴修遠不耐地皺起眉。
“我不會讓你死。”
“薑妤,我說了,我的命可以賠給你。”
許清妍再次哭喊出聲。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進她的病房。
大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
眼前,係統的契約文字徹底變成刺目的血紅。
【最終生命置換契約成立。】
一股強烈的暖流湧入心臟。
我痛得蜷縮起來。
監護儀發出尖銳長鳴,護士和醫生從走廊盡頭衝來。
可那陣疼痛隻持續了十幾秒。
再次睜開眼時,我的呼吸從未如此輕鬆。
醫生盯著檢查儀器,震驚得說不出話。
“恢複了......”
“薑小姐,你的心臟功能完全恢複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走下病床。
這是生病以後,我第一次穩穩地站在地麵上。
沒有胸悶。
沒有疼痛。
也沒有再倒下。
我從抽屜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在末頁簽下名字。
隔壁病房裏,裴修遠正握著許清妍的手,等她注射完那支救命藥。
他沒有看見我離開。
更沒有看見係統最後浮現出的三行字。
【生命置換完成。】
【宿主心臟健康值:百分之百。】
【裴修遠剩餘壽命: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