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考成績出來,我掉了四十多名。
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許寧,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我站在桌邊,沒說話。
她翻開我的卷子。
後麵兩道大題一片空白。
“這不是你的水平。”
“你是不是還在兼職?”
我搖頭。
“沒有。”
“你看看你的手。”
她指著我的手背。
上麵還有奶茶店封口機燙出來的紅印。
我把手縮進袖口。
班主任歎了口氣。
“我給你媽媽打電話。”
“別。”
我下意識抓住她的桌角。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抬頭看過來。
班主任愣了一下。
“為什麼?”
“她最近狀態不好。”
“你媽媽狀態不好,就要你扛著整個家?”
我沒有回答。
電話還是打了。
媽媽來得很快。
她穿著新買的裙子,臉上化了妝。
一進辦公室,她先向老師道歉。
“都怪我。”
“我是個單親媽媽,能力有限,給孩子拖後腿了。”
班主任說:
“許寧長期兼職,還要照顧弟弟,這樣下去會影響高考。”
媽媽眼圈一紅。
“她兼職的事我根本不知道。”
我猛地抬起頭。
那套護膚品還放在她梳妝台上。
她繼續說:
“這孩子就是太要強,有什麼事都不告訴我。”
“老師,您不知道,我每天都勸她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辦公室裏有人遞給她紙巾。
媽媽接過去,眼淚掉得更凶。
“離婚以後,我確實消沉過。”
“可我也是個人,我也會難受啊。”
“我沒想到,她心裏這麼嫌棄我,寧願自己出去打工,也不願意跟我說。”
班主任轉頭看我。
“許寧,你媽媽也不容易。”
我盯著媽媽身上的裙子。
吊牌已經剪掉了。
八百九十九。
是我上個月和這個月的工資。
媽媽哭著問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失敗?”
我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是我自己想兼職。”
“跟媽媽沒關係。”
她終於鬆了口氣。
班主任讓我保證,暫時不再去奶茶店。
我點頭答應。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進門後,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
“許寧,你今天差點讓我社死。”
“老師怎麼看我?”
“是不是覺得我虐待你,讓你小小年紀出去賺錢?”
“我沒那麼說。”
“可你站在那裏不說話,比說什麼都難看。”
她越說越委屈。
“我離婚以後就剩你們兩個了。”
“現在連你也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弟弟站在房門口,不敢出聲。
我低下頭。
“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媽媽擦了擦眼淚。
“你對不起的是我這麼多年對你的信任。”
當天晚上,她把我的銀行卡拿走了。
“你就是手裏有錢,才總想著出去兼職。”
“以後工資和生活費都放我這裏,我替你管。”
我想把卡拿回來。
她立刻問:
“怎麼,怕我花你的錢?”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
她滿意地點頭。
“這才對。”
第二天,奶茶店店長給我發消息,說上個月還有三百多工資沒結,讓我有空去拿。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媽媽就拿走了手機。
“高考前別碰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退掉兼職群,刪了店長,又把手機還給我。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
我問她:
“那家裏的錢怎麼辦?”
媽媽往沙發上一躺,打開短視頻。
“船到橋頭自然直。”
“實在不行,我少吃兩頓。”
她說得很輕鬆。
當天傍晚,家裏停電了。
弟弟嚇得在房間裏喊我。
媽媽點開手機手電筒,翻了個身。
“許寧,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我摸黑找到欠費通知。
電費一百七十六塊。
我的銀行卡在媽媽手裏。
我推開她的房門。
她閉著眼睛說:
“別問我。”
“我已經夠失敗了。”
那天,我用班主任剛退給我的資料費,交了電費。
來電後,媽媽繼續刷視頻。
她對弟弟說:
“看到沒有,家裏有你姐,什麼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