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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弟弟發燒了。

他縮在被子裏，渾身滾燙，叫了幾聲媽媽，沒人答應。

媽媽下午出去唱歌，一直到晚上十點都沒回來。

我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

全是關機。

弟弟燒到三十九度六，我背著他下樓。

他趴在我背上，小聲問：

“姐，你明天是不是考試？”

“沒事。”

“要不等媽媽回來？”

我把他往上托了托。

“她在忙。”

醫院急診排了很長的隊。

護士問我家長在哪裏。

我說馬上就來。

弟弟抽血時一直哭。

我抱著他，手機上全是班主任發來的提醒。

明天七點半到校。

帶準考證。

帶身份證。

保持充足睡眠。

輸液到淩晨兩點，弟弟的燒才退下來。

我又給媽媽打了一次電話。

這回終於通了。

那邊音樂聲很大。

媽媽含糊地問：

“幹嗎？”

“弟弟發燒了，我們在醫院。”

“發燒吃藥不就行了？”

“燒到三十九度六。”

她停了一下。

“那你不是已經帶他去了嗎？”

身後有人催她繼續唱。

媽媽笑著應了一聲，又對我說：

“我難得出來放鬆一次，你別老拿這些事搞我心態。”

電話掛了。

我背弟弟回到家時，媽媽已經躺在沙發上。

她臉上還帶著妝，茶幾上放著朋友送她的花。

看到我們，她皺了皺眉。

“你們怎麼才回來？”

“弟弟輸液了。”

“現在退燒了吧？”

“退了。”

“退了不就行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你明天還高考呢，非要折騰到這麼晚。”

我看著她。

“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

“手機沒電了。”

“你明明接了。”

媽媽坐起來。

“你什麼意思？”

“怪我沒去醫院？”

“我不是醫生，去了能幹什麼？”

弟弟聽見我們爭吵，在房間裏哭了。

我壓低聲音。

“媽媽，你能不能有一次，像個媽媽一樣？”

她愣了幾秒。

下一刻，她把手機往地上一摔。

“對！”

“因為我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媽媽啊！”

她蹲在沙發旁邊，哭得喘不上氣。

“我就不該出去玩，我就該一天二十四小時圍著你們轉。”

“我離了婚不配開心，我活該一輩子給你們當牛做馬！”

弟弟光著腳跑出來。

“媽媽，你別哭。”

他轉頭看我。

“姐，你明天要考試，就別惹她了。”

我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走過去抱住媽媽。

“對不起。”

“我不該逼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半個小時。

等她睡著，我給弟弟量了一次體溫，把退燒藥和溫水放在床頭，又收拾好第二天要用的證件。

躺下時，天已經快亮了。

進考場前，媽媽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好好考，媽媽的未來全靠你了。”

卷子發下來後，字在我眼前不停地晃。

寫到第二頁，我開始耳鳴。

監考老師走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想說沒事。

嘴剛張開，眼前就黑了。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

媽媽趴在床邊哭，周圍站著小姨和舅舅。

“我就知道，我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媽媽。”

小姨不停安慰她。

“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許寧就是壓力太大，跟你有什麼關係？”

舅舅也說：

“現在的孩子心理素質不行，一到大事就掉鏈子。”

媽媽哭著點頭。

“我已經什麼都不管了，就是怕給她壓力。”

“家裏的事都是讓她自己做主，我這還不夠尊重她嗎？”

醫生問我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和睡覺。

媽媽搶著回答：

“她這孩子要強，晚上偷偷學習，誰勸都不聽。”

“我早就跟她說，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閉上眼，沒有解釋。

醫生離開後，媽媽給朋友發了條語音。

“孩子就是不能管太多。”

“我平時擺爛歸擺爛，其實也是鍛煉她獨立。”

“你看她，做飯、交費、帶弟弟，哪樣不會？”

“這次就是高考太緊張，睡一覺就好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裏甚至帶了點得意。

“我現在都快成擺爛式育兒大師了。”

胃裏突然湧上一陣酸水。

我怕她聽見，又說是我給她添麻煩。

隻能死死捂住嘴，把那股酸澀重新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