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愛撿破爛。
出生第一天,我不喝奶,隻盯著護士手裏的空奶粉罐蹬腿。
直到罐子清空,我才抱著它安穩睡去。
五歲那年,我追著垃圾車跑丟了。
警察找到我時,我正坐在廢品站的紙箱堆上,幫周奶奶清點瓶蓋:
「再攢十五個,就能給您拚個門簾了。」
周奶奶收養了我,也從此防我跟防賊一樣。
家裏少把勺子,她翻我床底;三輪車掉顆螺絲,她搜我口袋。
廢鐵漲價那年,我甚至盯上了她的鐵床。
周奶奶連夜給床焊了三根鋼筋:
「這是我養老送終的,不按廢鐵賣!」
十七歲,我被親生父母接回程家,改名程小滿,還轉進了貴族高中。
入學第三天,假千金程雨薇哭著說我偷了她的鑽石手鏈,監控還拍到我扛著編織袋離開學校。
哥哥沒聽我解釋,帶著父母找到城西廢品站。
鐵門打開時,我正踩著紙箱給漏雨的棚頂打補丁。
周奶奶舉著掃帚罵:
「都當豪門千金了,怎麼還回來搶我的活?」
程雨薇指著我的編織袋:
「手鏈肯定在裏麵!」
我扯開袋口,幾百個瓶蓋滾了一地。
周奶奶撿起一個,滿臉不解:
「小滿每天繞半個學校,就為了撿這些。」
「你那鑽石又不能論斤賣,她偷來幹什麼?」
......
程雨薇的臉白了一下。
哥哥程硯卻沒打算就此罷休。
他踢了踢地上的編織袋:
「東西不在,不代表她沒偷。」
「說不定早就賣了。」
周奶奶轉身從鐵皮櫃裏翻出賬本,往他懷裏一塞。
「今天賣了三十斤紙殼、十一斤塑料瓶,總共四十六塊八。」
「你妹妹還倒貼八塊錢,買了卷膠帶給我補棚子。」
她朝程雨薇揚了揚下巴。
「你那手鏈要是隻值四十六塊八,就當老太婆賠你了。」
爸爸臉上有點掛不住,催著我們回家。
程雨薇挽住媽媽,小聲抽泣:
「可能是我誤會姐姐了。」
「姐姐從小沒見過好東西,一時好奇也正常。」
我沒聽清。
我正盯著哥哥腳邊一個被踩扁的易拉罐。
直到車開走,我才突然反應過來。
「停車!」
爸爸嚇得一腳踩下刹車。
我推門衝回去,把易拉罐撿起來塞進袋子。
哥哥的臉黑得能賣煤。
回到程家,媽媽給我準備了粉色臥室,床比周奶奶家的廢品秤還大。
我在裏麵待了五分鐘,渾身難受。
這麼新的東西,睡壞了多可惜。
半夜,我順著傭人扔垃圾的路線,摸進地下儲物間。
裏麵有爸爸不要的舊皮箱、媽媽磕壞的鏡子,還有哥哥斷成兩截的獎杯。
我忙得根本停不下來。
第二天早上,程雨薇突然哭著說我搬空了她的舊物,還把她掛在牆上的全家福偷走了。
一家人找到地下室時,我正把碎成十幾片的照片攤在地上。
媽媽張了張嘴:
「小滿,你拿這張照片幹什麼?」
我把最後一塊碎片拚回去,認真比了比。
「雨薇昨天扔了,我才撿的。」
「你們看,右邊還空著一點。」
「把我剪小一點,應該塞得進去。」
沒人再說話。
我卻很高興。
回家三天,我終於撿到了第一樣像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