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越來越近。
沈鳴隔三差五來,在家人麵前也對我更好了。
吃飯時,他給我夾菜。
上樓時,他主動背我。
爸爸問我識字卡看完沒有,他還會替我解釋:
“辰辰今天有點累,明天我陪他學。”
三個姐姐都說,結婚後,我就多了一個疼我的哥哥。
可我越來越不敢說話。
因為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告訴爸爸,把我送去那所一年才能回一次家的學校。
爺爺看我越來越安靜,拿玩具汽車逗我。
“小複讀機呢?”
“學一句爺爺訓司機。”
從前我一定會板著臉說,開穩一點,不是讓你起飛。
現在我隻是抱緊阿霸,搖了搖頭。
爺爺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是不是又想媽媽了?”
我點頭。
想媽媽不是撒謊。
我每天都想她。
於是爸爸叫來了私人醫生。
三姐請了假,天天陪我,給我講故事。
他們都以為,我又掉進了媽媽離開的那個冬天。
那天下午,沈鳴拿出寄宿學校的照片。
“陪姐夫玩捉迷藏。”
他指著地下酒窖。
“你躲進去。”
我抱著阿霸搖頭。
他滑動手機屏幕,讓我看學校灰色的宿舍樓。
“你不聽話,明天就住這裏。”
我隻能走進酒窖。
剛跨進去,木門便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裏麵一點光都沒有。
我摸不到開關,隻能拍門。
“姐夫。”
“我怕。”
“放我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一個孩子的哭聲。
“姐夫,我好害怕。”
“放我出去。”
那是我的聲音。
連哭到喘不上氣時的停頓,都和我一模一樣。
可我沒有說那些話。
是沈鳴在學我。
他在門外笑了很久。
“聽見了嗎?”
“你哭起來真難聽。”
“你媽媽聽見,也會嫌你煩。”
我捂住嘴,不敢再哭。
外麵安靜了一會兒。
沈鳴又用自己的聲音說:
“反正你是個傻子。”
“多待一會兒,也不會更傻。”
我縮在木門旁邊,死死抱著阿霸。
媽媽說阿霸能保護我。
可這裏太黑了。
阿霸也看不見壞人在哪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
光照進來的那一刻,我已經哭得喘不上氣。
沈鳴把我抱出去。
爸爸和姐姐們都在外麵。
他滿臉擔心。
“辰辰太淘氣了,自己躲進來,可能不小心把門撞上了。”
爸爸把我抱過去。
“以後不能躲在這種地方,知道嗎?”
我想說不是的。
可我抬頭時,看見沈鳴舉起了手機。
我隻能點頭。
那天晚上,我睡著以後,又回到了那間酒窖。
門外有人笑。
我用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多待一會兒......”
“也不會更傻......”
三姐替我掖被子的手停住了。
我猛地驚醒。
看見她坐在床邊,我下意識捂住嘴,又慌張地看向房門。
三姐沒有逼問我。
她隻摸摸我的頭。
“沒事,睡吧。”
我守著阿霸重新閉上眼睛。
等我的呼吸變得平穩,三姐才輕輕抬起枕頭。
第二天吃早飯時,三姐笑著問我。
“我陪辰辰練祝福詞,好不好?”
“辰辰不想說自己的話也沒關係。”
“我們玩猜聲音的遊戲。”
我看著三姐。
過了很久,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