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日期定下來後,沈鳴三天兩頭往顧家跑。
他陪爺爺下棋,替爸爸整理文件,還會在大姐加班時送去熱粥。
所有人對他都很滿意。
可一旦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就害怕他。
他就用很輕的聲音問:
“你媽媽是不是早就嫌你煩,所以才不要你了?”
“顧家養著你這種傻子,圖什麼呢?”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我抬頭看他。
他伸出兩根手指。
“聽得懂就眨眼睛。”
我忍不住眨了一下。
他立刻笑出聲。
“還真能聽懂。”
“比狗聰明一點。”
我知道傻子不是好詞。
電視裏有個小朋友不會係鞋帶,就被人這樣叫過。
我低下頭看自己的鞋。
今天早上,是爸爸替我係的鞋帶。
也許我真的是傻子。
傻子才總要別人照顧。
傻子才會讓媽媽嫌煩。
我的房間裏有一個木頭八音盒。
打開盒蓋,裏麵的小木馬會慢慢轉圈。
那是媽媽陪我一起挑的。
媽媽走以後,我每晚都要聽一遍八音盒裏的曲子,才能睡著。
沈鳴看見了,朝我伸手。
“給姐夫看看,我幫你上發條。”
我抱住八音盒,沒有給他。
他卻笑著看向我,隨後猛地奪去:
“你這小畜生,怎麼不聽話呢!”
沈鳴拿著它走到樓梯邊。
然後,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鬆開手。
八音盒滾下台階。
一下。
又一下。
最後重重砸在一樓地板上。
盒蓋裂了。
裏麵的小木馬也斷成兩截。
我腦袋裏一片空白,跑下去撿。
碎木片紮進手指,血一下冒出來。
我卻不敢鬆開。
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壞了以後,媽媽是不是就更找不到我了?
沈鳴走下來,蹲在我麵前。
他笑得很溫柔。
“你記住,等會兒你姐姐問,就說是你自己摔的。”
我攥著斷掉的小木馬,第一次問他:
“為什麼?”
沈鳴伸手按住我的傷口。
疼得我肩膀一縮。
“因為你是傻子,傻子摔東西很正常。”
“你要是說是我摔的,你姐姐會覺得你撒謊。”
他靠近我耳邊。
“你媽媽已經不要你了。”
“你姐姐再討厭你,你就真的沒人要了。”
大姐回來的時候,我還坐在地板上。
她看見八音盒,臉色立刻變了。
“辰辰,怎麼回事?”
沈鳴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看著我。
“我自己摔的。”
大姐沒有罵我。
她蹲下來替我擦掉手上的血,眼睛也紅了。
沈鳴摟住她的肩膀。
“別難過,我托朋友找同款。”
大姐抬頭看他,滿眼感動。
“還好有你。”
我把壞掉的小木馬藏進掌心。
大姐那麼相信他。
如果我們說了不一樣的話,她會相信誰?
晚上,我想去找二姐。
我拉住她的衣袖,小聲叫她:
“二姐......”
沈鳴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
“辰辰想吃蘋果了?”
二姐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你現在和姐夫真親。”
我立刻鬆開手。
那天下午,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人掀開了被子。
沈鳴拿來一本冊子。
封麵上寫著封閉式寄宿學校。
“這個學校在很遠的山裏,一年隻能回一次家。”
“你要敢不聽話,我就讓你爸爸把你送過去。”
“到時候,你見不到爺爺,也見不到姐姐。”
我拚命搖頭。
他按住我懷裏的阿霸。
“那就閉嘴。”
“你本來就不會說話,繼續當你的啞巴就行了。”
門重新關上。
我抱著阿霸,一整晚沒有睡著。
“阿霸,媽媽說你最勇敢。”
“可是我不敢。”
“你能替我勇敢嗎?”
阿霸沒有回答我。
它和我一樣,不敢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