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文謹衝進來的時候裴妍還被人按在座位上。他幾步跨過去一腳踹翻了那個男人,把裴妍拉進懷裏。
他把外套脫了裹住她。"對不起妍妍,我來晚了。"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沒事了。"
裴妍渾身都在發抖。賀文謹抱著她往門口走,一抬頭看見裴安安站在林小姐旁邊,愣了一下。
"安安?你怎麼也在?"
裴安安臉上慌了一瞬,隨即擠出笑容:"我......我怕姐姐出事,跟過來看看。文謹哥哥你快送姐姐去醫院吧,她好像傷得不輕。"
賀文謹點點頭,把裴妍打橫抱起來。裴妍靠在他懷裏,鼻間是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從前覺得溫暖,現在卻隻有抵觸。
"這幾天讓你受苦了。"他坐在床邊,眼睛垂下來看她,"等安安的心願都滿足了,咱們就還跟以前一樣。你別再生我氣了,好不好?"
裴妍看著他。他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還在,從前她每次受傷他都是這副表情,可場景和心情都已物是人非。
她還沒開口,病房門被撞開。裴母衝進來:"文謹你快去隔壁!安安受了驚嚇在哭,一直喊你的名字!"
賀文謹的手立刻鬆開了。他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裴父裴母跟著出去,從頭到尾沒人看裴妍一眼。
病房裏安靜下來。她的手機屏幕卻亮起來,消息一條接一條彈進來,全是裴安安發的。
全是照片。第一張是裴安安七八歲時,坐在裴母膝頭吃冰淇淋,裴母拿手帕擦她嘴角,笑得眼尾全是紋。
第二張是裴安安在生日蛋糕前雙手合十許願,裴父在旁邊舉著相機拍她,桌上堆滿禮物盒。
第三張是裴安安和賀文謹,在海邊,她赤腳踩在沙灘上,賀文謹在後麵扶著她肩膀,兩個人對著鏡頭笑。
第四張是更近的,賀文謹蹲下來給裴安安係鞋帶,裴安安低頭看著他,手搭在他頭頂。
裴妍一張張地看。他對著裴安安的時候永遠像對著什麼易碎的寶貝。她想起賀文謹說"安安身子弱"時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的疼惜。
她從來沒有被他那樣疼惜地看過。
手機屏幕暗下去。裴妍把它扣在床上,翻身麵朝牆壁。
背上的傷口在疼。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了——在刑訊室三天她沒哭,在倉庫地板上她沒哭,在酒桌上被那群男人圍著灌酒她也沒哭。但此刻她把臉埋進枕頭裏,眼淚不知不覺把枕套洇濕了一塊。
原來被無條件地偏愛是這樣的。她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