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顧母給我打來電話。
“你出生時戴過的腳環,還有當年的尋人啟事,我想交給你。”
“你不用進門,我在院門口等你。”
半小時後,我到了顧家。
顧母抱著一個小木盒,見到我,先回頭看了一眼,才快步走來。
木盒裏放著一隻褪色的嬰兒腳環,下麵壓著一遝發黃的尋人啟事。
其中一張背麵寫滿了福利院、救助站和派出所的地址。
原來那二十年,他們真的找過我。
顧母合上盒蓋,手卻沒有鬆開。
“南極那麼冷,你胃又不好,別總吃涼的。”
眼淚從她臉上滑下來。
“能聯係的話,給媽媽報個平安。”
行李箱的滾輪聲忽然從身後響起。
顧晴站在幾步之外。
“媽,你剛才讓誰給你報平安?”
顧母猛地鬆開手。
“晴晴,你不是去學校了嗎?”
“你不是說,她簽完聲明,就跟我們沒關係了嗎?”
顧晴看向我懷裏的木盒。
“現在你連放在床頭二十年的東西都要給她。”
“她今晚就走了,我隻是......”
“可你剛才自稱媽媽。”
顧母啞口無言。
我抱緊木盒。
“我不會回來。”
顧晴盯著我。
“那她以後想你怎麼辦?”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
“你看,你根本保證不了。”
她拖起行李箱。
“既然她才是你女兒,那我走。”
顧臨川從屋裏衝出來,按住行李箱。
“晴晴,別鬧!”
顧晴掏出車鑰匙。
“雪山實踐隊今晚集合,我去找他們。”
顧臨川臉色驟變,立刻奪走鑰匙。
顧父堵住院門,顧母從背後抱緊顧晴。
“晴晴,媽媽不會讓你走!”
顧晴掙紮著問:
“那她呢?”
四周突然安靜。
我站在門外,也在等這個答案。
顧母抱緊她。
“媽媽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的家。”
顧臨川回頭看我。
“你先回學校。晴晴穩定以後,我去接你。”
“你不是馬上要集合嗎?”顧父放緩語氣,“南極的事別急著決定,五年不是小事。”
“你們接不到我。”
顧臨川皺眉。
“行了,別說氣話。”
顧晴忽然指著我懷裏的木盒。
“那個盒子一直放在媽媽床頭。”
“現在連它也要給她嗎?”
顧母看看顧晴,又看看我。
“霜霜,腳環和尋人啟事你拿走。”
“盒子......先留下吧。”
我隻取出那遝尋人啟事,將木盒遞還給她。
“好。”
顧家人花了很久,才把顧晴哄回房間。
顧母打開木盒,發現嬰兒腳環還躺在裏麵。
“她沒拿。”
顧臨川皺眉。
“故意留下而已。她知道你會難受,等著我們去哄她。”
顧母抬起頭,眼圈發紅。
“她隻拿走了尋人啟事。”
客廳安靜下來。
顧臨川撥通我的號碼,聽筒裏隻剩冰冷的提示音。
聊天軟件上,也跳出紅色感歎號。
他仍不肯相信。
“她就是想逼我們去找她。”
可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七點四十。
顧臨川抓起車鑰匙衝出家門。
等他趕到極地中心,轉場大巴已經離開。
“林霜去哪兒了?”
“先去高原基地完成低溫適應,再統一出境。”
“把地址給我,我去找她。”
“抱歉,轉場路線保密。”
顧臨川還要追問,牆上的應急電話突然響起。
工作人員接起電話,臉色驟然變白。
“什麼時候失聯的?”
“定位信號也沒了?”
顧臨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出什麼事了?”
工作人員看向轉場名單。
“二號轉運車在高原公路遭遇雪崩,目前失聯。”
顧臨川的目光緩緩下移。
二號車最後一行,赫然寫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