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床還留在孤兒院。

鐵架床靠著牆，床頭貼著一張褪色的南極地圖。

十歲那年，院長問我長大後想去哪兒。

我指著地圖最下麵那塊白色。

“去這裏。”

“那裏沒人，我就不用等誰來接我了。”

我從床底翻出一副舊雪鏡。

鏡片上的裂痕，把我拖回了前世。

那時，我放棄南極項目，跟顧家回了家。

顧母抱著我哭，說要把虧欠的二十年補給我。

顧晴第一次見我，也乖乖叫了姐姐。

可吃飯時，學校老師打來電話，最後一次勸我參加雪山冰川實踐。

我當著全家人的麵拒絕。

顧母鬆了口氣，給我夾了塊排骨。

“霜霜懂事，知道家最重要。”

顧臨川卻隨口笑道：

“她就算集合當天反悔，領隊也會給她留位置。誰讓她成績好？”

顧父點頭。

“霜霜在這方麵確實有天分。”

沒人注意到，顧晴慢慢放下了筷子。

當晚，她從我房間翻出登山包和尚未交回的臨時通行證。

“你不是說不去了嗎？”

“裝備準備捐給學校，通行證明天就還。”

她死死攥著那張證。

“你不要的東西，別人也會給你留著。”

“爸媽覺得虧欠你，哥哥誇你優秀。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搶走我的東西。”

第二天，她冒用我的通行證，混進學校的雪山實踐隊。

到山腳後，領隊發現她不是我，當即安排人送她下山。

可她聽見隊員議論，說她想學我，卻沒那個本事。

中途休整時，她背著相機偷偷離隊，想獨自走到冰川觀測點。

暴風雪來得太快。

搜救隊找到她時，她懷裏還抱著相機。

最後一段視頻裏，她凍得嘴唇發紫，還在說：

“我也能走到這裏。”

“我不比她差。”

葬禮結束後，顧母把雪鏡摔在我腳邊。

“如果你沒回來，她根本不會去雪山！”

那以後，我再沒碰過極地研究。

門被推開，宋嵐拎著豆漿走進來。

她是南極項目負責人，也是資助我多年的老師。

看見桌上的協議，她拉過椅子坐下。

“聽說你親生父母找來了？”

“嗯。”

“所以你賭氣簽了這個？”

“不是。”

我將床下的紙箱拖出來。

裏麵全是訓練記錄。

晨跑、遊泳、負重、低溫適應，最早一本已經泛黃。

宋嵐翻了幾頁。

“這些年一直沒停？”

“沒有。”

我指著床頭的地圖。

“老師，我十歲就想去了。”

“他們要不要我，都不會改變。”

宋嵐把豆漿塞進我手裏。

“行，那我不勸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瞪我。

“訓練敢偷懶，我第一個把你踢出隊。”

這時，院長氣衝衝地闖進來，手裏緊緊攥著手機。

“霜霜，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你！”

“出什麼事了？”

她剛要回答，我的手機先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顧臨川的名字。

電話接通，他劈頭蓋臉地質問：

“林霜，你就這麼想逼我們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