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歲那年,養妹意外身亡,此後他們再沒把我當過家人。
養妹忌日,我們上山祭奠,卻遭遇雪崩。
氧氣將盡時,父親和哥哥堵住裂口,母親將氧氣閥轉向我,把輸氧管塞進我嘴裏。
哥哥肩骨斷裂,望向我的眼神卻依舊冰冷:
“要不是你,晴晴就不會賭氣上山,更不會死在那場雪裏。”
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
“顧家認回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錯......這條命賠給你,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頭頂隱約傳來搜救隊的聲響。
我看著已經停止呼吸的他們,吐掉輸氧管,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我回到了認親前一周。
工作人員將南極駐站協議推給我:
“最低五年,一旦入站,幾乎與外界隔絕。你想清楚了嗎?”
手機忽然亮起,孤兒院院長發來消息:
“霜霜,你的親生父母找來了。”
我簽下名字。
“想清楚了。反正,我沒有家人。”
......
工作人員收起協議,提醒我七天後參加封閉轉場。
我坐公交回了孤兒院。
牆邊晾著孩子們剛洗過的床單,風裏全是肥皂味。
十歲以前,我總躲在門後,幻想來接我的人長什麼樣。
後來長大了,我就不等了。
可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時,我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顧父坐在沙發上。
顧母眼睛通紅,一見我便站起來。
顧臨川守在窗邊,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盯著我,忽然說:
“這輩子,別再等我們回頭了。”
我停在門口。
雪崩時,他用斷掉的肩膀堵著裂口,也說過這句話。
他們也回來了。
院長高興地拉住我。
“霜霜,你媽媽給你帶了草莓蛋糕,還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味道。”
顧母切了一塊遞來。
“我特意問了院長。”
我剛接過,顧臨川便皺眉。
“晴晴聞到草莓味會不舒服,盒子別帶回車裏。”
顧母手一頓,將整盒蛋糕推給我。
“那霜霜留著吃。”
我看著她。
“這是給我買的,還是因為晴晴不要,才給我?”
顧母張了張嘴,沒能回答。
顧父先在院長遞來的身份核驗表上簽了字。
院長離開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一份財產放棄聲明。
“隻要你不公開身份、不參與顧家財產分配,我們給你一套房,再給你五百萬。”
顧臨川接過話:
“晴晴還活著。隻要你不回顧家,她就不會再出事。”
我翻到最後一頁,簽下林霜兩個字。
顧父立即收走文件,像怕我反悔。
顧母看見我的手在抖,倒了杯熱水。
杯子剛推到一半,顧臨川按住了。
“文件已經簽了,別讓她誤會。”
顧母慢慢收回手。
我擰開自己的礦泉水。
“七天後,我去南極。最低五年,我們不會再見。”
顧臨川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上輩子你也拿到過名額,最後還不是為了認親放棄了?”
“林霜,別拿離開嚇唬我們。”
顧父皺眉:
“你還年輕,有情緒正常。房子給你留著,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我起身離開。
顧母追到門外,把蛋糕遞給我。
“霜霜,你帶回去。”
我沒有接。
“你知道我現在喜歡吃什麼嗎?”
她愣住了。
我替她關上門。
“下次別買了。”
門內,顧母不安地問:
“她說去南極,不像在開玩笑。”
顧父收好聲明。
“她真想走,就不會特意告訴我們。”
顧臨川語氣篤定。
“上輩子她為了回顧家,什麼都能放棄。”
“她隻是在等我們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