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已是深夜。
我睡在音樂廳裏的走廊角落裏,渾身冰涼,無人管顧。
音樂會早已散場,這場我期待已久的愛樂森林首演,我仍然沒有聽到。
就像我和周從謹的感情,曾經我以為我和他有機會,可到頭來始終是期待落空,一切不過一場幻夢。
我不敢再期待了。
“你怎麼還沒走?”保安拿著電擊棍前來趕人,將我上下打量一圈,皺起眉頭,“你怎麼混進來的?這裏麵流浪漢不許過夜!”
我一怔,不由低頭看向自己丟了一隻的皮鞋,以及被撕成無數條狀、沾了血的襯衫,還有紅腫滲血的臉頰......
的確不像是能聽得起這場音樂會的上流人士。
我強撐著起身離開,站在音樂廳門口時,卻有些不知自己該去往何處。
家裏門鎖被換了,手機沒電了、身上沒現金開不了賓館房間......各種buff疊在一起,我隻好厚著臉皮走向保安大哥:“抱歉,能不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
我聯係了老板:“抱歉老板,這麼晚聯係您,就是想問一下今晚我能不能去咱們門店將就一晚?”
電話裏先是一陣沉默,接著老板歎了口氣:“央禾,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什麼意思?”
“今天你負責看護的病人家屬說要換人。”老板無奈道,“我跟他說了,你就剩最後幾天了,做完這單就算結束,他怎麼都不肯讓你繼續,還說......”
“還說你私生活混亂,誰知道會不會給他們傳上什麼病。”
我耳旁瞬間嗡鳴作響,渾身發顫:“我、我沒有!”
“是,是,你別激動。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你是什麼人品,我是清楚的,所以才會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在網上詆毀你?”
聽到這話,我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問保安借了充電器。
手機開機的瞬間,無數未讀短信湧入視線。
先是周從謹的公事號碼質問我:【動手的人是我安排的,你為什麼要把臟水潑在安安頭上?那些視頻是你放到網上的?】
接著是沈安安的炫耀:【程央禾,你猜看到你這樣汙蔑我,從謹哥會怎麼對你?】
我甚至不用猜了,眼下答案就擺在我麵前。
三個小時前,網絡上出現沈安安毆打我的視頻,網友還沒來得及罵她呢,輿論便因為周從謹而陡然一轉。
僅僅十分鐘,“挨打者是小三”的真相,便傳遍了整個網絡。
評論區裏已經議論得熱火朝天。
【這女的我認識,幹護工的,聽說工作期間長期借職務便利勾引雇主,甚至還動手動腳,一點都不知廉恥。】
【樓上這算啥啊,京北首富周從謹就是苦主,視頻裏打人的是周從謹的未婚妻,當眼珠子一樣護著,從不讓她出現在大眾視野,結果被程央禾這個小三曝光了。最重要的是,周從謹一點都不喜歡這小三,她是死皮賴臉下藥爬床的,而且下了不止一次!】
【之前我爸腦梗我也聘用過她一次,不過隻讓她幹了一天,因為她連我爸這種動彈不得的都不放過......也是非常饑不擇食了。】
......
我緩慢地翻動著那些評價,從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麻木。
我甚至還又給老板打了個電話:“工作不讓我幹了,這個月工資總該結給我吧?”
“這......”老板遲疑開口,“央禾,我就是做中介的,小門小戶,不敢得罪周家。”
“四千多塊錢不多,我不是不結給你,隻是......”
“要不你去征求一下周總的同意,他要是點頭了,我立馬讓人把錢打你卡上。”
四千塊錢不多,可是卻足夠買四千多個饅頭,夠我回老家租一年的房子......
我不能沒有這筆錢。
窮人,是不配挺直腰杆的。
我掛斷電話,立刻打開手機定位。
白天的周從謹不知道,為了我的安全,他在我的手機裏安裝了定位係統。
他能看到我的,我也能看到他的。
隻要我敲手機殼三下,我的定位就能立刻發送到他手機裏。
可這麼多年,我從來沒用過它。
現在為了這四千塊錢,我點開了定位軟件,找去了周從謹所在的會所。
本來我沒資格入內,服務員卻親自將我帶去包廂。
難不成——
現在清醒的是晚上的周從謹?
房門推開,我卻對上沈安安譏諷無比的雙眼。
“程小姐。”她挑眉,一字一頓,“聽說你是來要錢的?”
我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看向周從謹:“視頻不是我放上網的,那段時間我正在昏迷,你不信可以去調音樂廳的監控。”
周從謹隻是散漫一笑,親昵地捏了捏沈安安的鼻尖:“人到了,想怎麼玩兒?”
“最近迷上了飛鏢,可我總是射不準。”沈安安撇嘴,“可拿人當靶子,是不是有點危險呀?”
周從謹毫不猶豫:“有我在,你不用怕任何後果。”
說著他頓了頓,冷淡地看向我:
“想要工資是吧?老老實實陪安安練三局飛鏢,錢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