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讓跑出別墅大門就後悔了。
天黑得看不見路,身後的燈光越來越遠,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又想起爸爸打她手心時冷冰冰的眼神,爸爸不相信她,還一直在說媽媽,她很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想回和媽媽住的那個地方。
雖然不大,但媽媽會抱著她睡覺,會給她煮沒有雞蛋的白粥。可是她不知道往哪邊走,隻好順著大路一直往前。
路兩邊黑漆漆的,隔一段才有一盞路燈,光昏黃昏黃的。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讓讓渾身一哆嗦,步子邁得更快了。她攥著脖子上的平安鎖,嘴裏小聲嘟囔媽媽教她的兒歌,“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唱到一半忘了詞,又從頭開始唱。聲音細細的,在空蕩蕩的路上飄著。
走著走著左腳一滑,鞋子掉了。她回頭找了半天也沒看見,隻好光著一隻腳繼續走。碎石子和柏油路上的沙粒硌著腳心,走了沒多遠就磨破了皮,踩下去一下一疼。
她不唱兒歌了,開始跟自己說話,“讓讓不疼,讓讓馬上就到家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腳趾凍得沒了知覺,身上也開始發冷。她實在走不動了,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縮成小小一團,把光腳藏進衣服下擺裏。
雪落在她頭發上和肩膀上,一片一片的,化了又落。讓讓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往下垂。快睡著的時候猛地驚醒,打了個冷顫,站起來又繼續往前挪。
“讓讓自己等媽媽回來。”她邊走邊嘟囔,“不要爸爸了。”
別墅客廳裏,蘇念一抱著兒子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那孩子跑出去兩個小時了,外麵在下雪,不去找找?”
陳靳淮站在落地窗前,盯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她沒地方去,自己會回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雪越下越大,院裏的灌木都白了頂。陳靳淮來回走了兩趟,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機。
管家從後麵過來,手裏捧著那部碎屏的粉色小手機,"修好了,數據都還在。"
陳靳淮接過來翻了翻,手指不知道碰了哪裏,屏幕一亮,突然傳出一段錄音,黎素的聲音響起來。
“讓讓,如果你有機會聽到這段音頻......”
陳靳淮指尖一頓。
“一定要原諒媽媽騙了你,媽媽不......”
他冷著臉按了暫停。果然是騙子,果然是不要這個小野種了。
他收起手機推開門大步走進雪裏。
“去找人。”他對門口的保鏢說,“沿著路找。”
雪地上兩行小腳印歪歪扭扭朝遠處延伸,腳趾印越來越淺,被新雪一點點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