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六中午。

我按時推開老宅包間的門。

原本熱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主位上坐著嶽母，沈曼吟坐在她左邊。

而沈曼吟右邊，坐著林嶼白。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正挽起袖子乖巧地給嶽母剝蝦。

"師丈來了！"

林嶼白先站了起來，笑得一臉無邪。

"快坐快坐，師傅剛還說你怎麼還沒到呢。"

他自顧自地走到我麵前，拉開沈曼吟旁邊的椅子，卻又突然捂住嘴。

"哎呀，不好意思師丈。這個位置我剛才坐了，上麵有師傅的外套。要不您坐對麵？"

他指了指圓桌最角落，上菜口的位置。

全桌的親戚都看著我。

嶽母輕咳了一聲。

"辭宴啊，嶼白這孩子懂事，剛一早就來幫我張羅。他也是客人，你就坐那邊吧。"

我看著沈曼吟。

她低頭玩著手機，連餘光都沒分給我。

"好。"

我走到上菜口坐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看著林嶼白像個真正的男主人一樣，給親戚倒酒，給嶽母夾菜。

親戚們誇他嘴甜，誇他貼心。

而我，像個多餘的陪客。

"辭宴，這麼多年曼吟這肚子怎麼還沒動靜，你去檢查身體沒？"

一個長輩突然把話題轉向我。

"你們這婚結了七年，連個孩子都沒有，像什麼話。"

我放下筷子。

"在準備了。"

"準備什麼？我看就是你工作太忙，一天到晚不著家，沒照顧好曼吟。"

長輩撇了撇嘴。

"男人嘛，也該多顧著點家。你看人家嶼白，不僅工作能幫曼吟，這照顧人也是一把好手。"

"你要是有一半像他，也不至於連個孩子都生不出。"

桌上爆發出幾聲附和的輕笑。

我轉頭看向沈曼吟。

她終於放下了手機。

"二叔，辭宴他工作確實忙，顧不上這些。"

她語氣平淡，沒有一絲維護的意味。

林嶼白趕緊接話。

"是啊二叔，師丈工作可辛苦了。前幾天還加班到半夜呢。"

"為了工作連身體都不顧，我都勸過師傅好幾次了，讓她多心疼心疼師丈。"

他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師丈，工作再重要，也沒有給沈家留後重要啊。你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公司的事我可以多幫師傅分擔一點的。"

綠茶的段位，不過如此。

我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看著她。

"下周三，是我們要去公證處辦房產過戶的日子。"

"你答應過，會把那套舊房子的產權轉給我媽，作為我們當年結婚沒要彩禮的補償。"

"現在提這個幹什麼？"她咬牙切齒。

"那天，你必須到場。"

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

"如果你不到，我們就不用過了。"

我轉身走出包間。

身後傳來嶽母的罵聲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我走得很穩。

直到走出飯店，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周三很快到了。

我在公證處從早上九點，等到了下午三點。

沈曼吟沒有出現。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下午四點，霍雲錚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室。

沈曼吟正扶著林嶼白，一臉焦急地衝向搶救室。

"讓一讓！醫生！他割腕了！"

林嶼白的手腕上纏著紗布，滲出一點血跡。

他虛弱地靠在沈曼吟懷裏，紅著眼眶掉眼淚。

"師傅，你別走。我怕......那個人又來找我。"

"不走，我不走。"

沈曼吟緊緊握著他的手。

"我哪也不去，就在這陪你。"

霍雲錚發來語音：

"聽說是林嶼白的前女友找上門糾纏，他一時想不開割腕了。沈曼吟連公司都沒去，直接奔過來了。"

我關掉視頻。

看著公證處即將下班的電子鐘。

拿出手機，給沈曼吟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你不用來了。"

我把桌上的公證材料收進包裏。

轉身走向對麵的中介公司。

"你好，昨天我掛出的那套房子，現在就可以簽買賣合同了。"

我看著中介。

"降價五十萬，唯一要求，三天內全款到賬。"

晚上八點，我提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

裏麵隻有我的幾件衣服和證件。

那些曾經用心挑選的窗簾、沙發、餐具，我一樣都沒帶走。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

我關上家門，前往車站。

手機震了一下。

沈曼吟發來信息。

"嶼白受了點刺激，我走不開。過戶的事下周再說，補給你。"

補給你。

和每一次被退掉的蛋糕一樣。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