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林雅那張精致的臉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原本掛著的嘲弄笑容僵硬得像一塊死皮。
“你......你說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手裏的高腳杯重重地砸在桌麵上,紅酒濺到了她的香奈兒高定上。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拿我跟看門的老頭比?”
“這可是限量版的嬌蘭,把你賣去黑窯廠幹一輩子都買不起一滴!”
她身後的幾個富二代也紛紛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撈女,你找死是不是?”
“雅姐的香水也是你能評價的?趕緊跪下道歉!”
謝疏珩氣得臉色鐵青。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許知綰,你是不是瘋了?”
“立刻給林小姐道歉!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我假裝被嚇傻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死死地咬著嘴唇,就是不肯開口。
“行了!”
林雅厭惡地拍了拍身上的酒漬,冷笑了一聲。
“謝疏珩,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你這隻電子寵物的脾氣了。”
“既然她這麼有骨氣,那今晚這頓飯,你們就自己慢慢吃吧。”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接下來上菜的過程,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那些昂貴的食材流水般端上來。
謝疏珩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吃著。
我則像個受氣包一樣,端著一杯白開水,連筷子都不敢動一下。
其實我是嫌這家的廚師手藝退步了,回去得讓李助理扣他們獎金。
但在謝疏珩和林雅眼裏,我這就是被嚇得不敢下咽。
群聊裏的嘲諷已經達到了頂峰。
【絕了,那撈女連刀叉都不會拿,看著白鬆露的眼神像見鬼了一樣。】
【謝少快收網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她洗盤子的樣子了。】
酒足飯飽後。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了過來。
“先生,您今晚的消費總計是一百六十二萬八千元。請問是刷卡還是掃碼?”
這個數字一出,我立刻配合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謝疏珩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他看都沒看那份賬單,隻是溫柔地對我說:
“知綰,你先坐一下。”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去趟洗手間,馬上就回來結賬。”
他這是要跑單了。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西裝下擺。
“哥哥......你別走,我害怕......”
我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顫抖得像一片落葉。
“你、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對吧?”
謝疏珩毫不留情地掰開我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怎麼會呢?我隻是去個洗手間而已。”
“乖乖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餐廳大門的方向。
根本不是去洗手間的路。
他一走。
隔壁桌的林雅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帶著人圍了上來。
“哎喲,還眼巴巴地望著呢?”
林雅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水杯,將剩下的半杯水直接潑在了我的臉上。
“你那個好哥哥,早就從後門跑了!”
冰涼的水順著我的頭發滴落。
我呆滯地坐在椅子上,像個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不可能......哥哥說他會回來的,他說過會保護我的......”
我喃喃自語,拚命演繹著一個被拋棄的絕望怨婦。
“還不死心?”
林雅直接點開群聊,把謝疏珩十分鐘前發的語音外放了出來。
“兄弟們,我已經撤了。”
“那撈女還在傻乎乎地等我結賬呢。林雅,接下來的場子交給你了,記得多拍幾段她洗盤子的視頻。”
謝疏珩那得意洋洋、充滿惡意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回蕩。
我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雅以為我崩潰了,笑得更加猖狂。
“聽到了嗎?你就是個被耍著玩的樂子!”
她轉頭對著不遠處的餐廳經理招了招手。
“經理!過來一下!”
“這桌的客人要跑單了,那個男的已經跑了,剩下這個連十二塊錢都掏不出來的窮酸貨。”
“一百六十多萬的賬單,你們看著辦吧,我覺得讓她去後廚洗十年盤子挺合適的。”
經理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賬單,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我,眉頭緊鎖。
“這位女士,請問這筆賬單您怎麼支付?”
經理的語氣還算客氣,但保安已經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退路。
林雅在一旁煽風點火:
“經理,別跟她廢話了,直接報警抓她吧!”
“或者扒了她身上這件破衣服抵債也行啊,哈哈哈!”
我停止了顫抖。
慢慢地,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極其優雅地擦幹了臉上的水漬。
然後,我抬起頭沉默。
搖了搖頭。
原本怯懦慌亂的眼神慢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些可惜,竟然隻到這種程度。
我將手腕上那根用來偽裝的廉價塑料頭繩扯斷。
隨手扔在桌麵上。
“經理。”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玩味。
“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