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時,沈父宣布家裏馬上要辦兩件喜事。
第一件,三天後沈棠和秦家訂婚。
第二件,我明早去醫院做全麵體檢。
我夾起一塊牛排,沒忍住笑出聲。
「你們城裏人體檢挺講究啊,還得禁食、住院、備血?」
餐桌瞬間安靜。
沈母的叉子磕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一聲。
她擠出笑容。
「你剛回來,我們當然要把你的身體檢查清楚。」
「確實挺全麵。」
我掰著手指頭數。
「肝膽脾肺腎,一個不落唄?」
沈硯沉下臉。
「吃飯就吃飯,別陰陽怪氣。」
「我問問都不行?」
我看向他。
「這體檢不會上午進去,下午出來少個零件吧?」
沈硯猛地放下筷子。
沈棠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姐姐明天不能去醫院。」
沈母臉上的笑淡了。
「小棠,大人的事你別管。」
「我也不會和秦家訂婚。」
一句話落下,沈父的臉徹底黑了。
「你再說一遍。」
沈棠攥緊衣角,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坐下。
「我不結婚,也不要姐姐的腎。」
沈母眼圈一紅。
「我們養了你二十二年,就是把你養成這麼個白眼狼?」
她當著我們的麵撥通醫院電話。
「停掉沈棠下一階段的治療,後續的藥也先別送了。」
傭人很快上樓,將沈棠房間裏的藥全拿了下來。
我一把按住藥盒。
「說不過就斷藥,你們這育兒方式挺新穎啊。」
沈母哽咽道:「我們是為她好。秦家條件那麼好,她嫁過去有什麼委屈?」
我掃了一眼桌上的體檢安排。
「那我呢?」
「你身體好,少一顆腎也能正常生活。」
沈母握住我的手。
「灼灼,小棠從小身體就差。你當姐姐的,救救她不應該嗎?」
「應該,太應該了。」
我點點頭。
「合著你們家辦喜事挺費閨女,一個貢獻下半輩子,一個貢獻腰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不是豪門,是人體零件批發市場。」
沈硯一巴掌拍在桌上。
「夠了!」
「你從小在外麵野慣了,不懂親情,我們不怪你。」
「可小棠是你妹妹,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我從懷裏掏出同意書,甩到他臉上。
「你這麼懂親情,要不你先救?」
「來,把衣服撩起來,讓我看看你腰子上長沒長親情。」
沈硯看清文件,臉色微變。
沈母急忙解釋:「我們隻是提前做準備。」
「偷我的指印,偽造我的簽名,這叫準備?」
我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明天去銀行把沈家股份轉到我名下,也算提前繼承唄?」
沈父徹底失去耐心。
他讓保鏢把我鎖回房間,門外還多了兩個人守著。
半夜,窗戶被輕輕敲了三下。
沈棠踩著露台爬進來,裙擺被樹枝劃破了一道。
她遞給我一把鑰匙和一份病曆。
「這是藥房鑰匙。」
「姐姐,他們還聯係了精神科醫生。」
「如果你不配合,他們就會說你有暴力傾向,沒有正常判斷能力,再由親屬代簽。」
我翻開她遞來的病曆。
她患的是嚴重的自身免疫疾病,確實需要長期治療。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頁寫著腎衰竭。
更沒有腎臟移植需求。
我抬起頭。
「你的病,根本不需要換腎。」
沈棠咬住嘴唇,眼神躲閃。
我突然想起書房外聽見的那句話。
沈硯明明親口說,我的腎能救小棠。
可如果沈棠不需要換腎,那份協議上的受贈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