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去世後,我十九年沒有再婚。
隻因女兒說,我敢給她找後媽,她就從樓上跳下去。
如今她懷了黃毛的孩子,逼我賣房給錢。
"爸,把房子賣了,給我們付首付。"
"再拿五十萬,讓小天開店。"
我沒答應。
第二天,她挺著肚子開了直播。
鏡頭裏,她渾身是傷,哭著說我虐待她。
我被全網指責。
她給我發來消息:
"什麼時候簽賣房合同,我什麼時候澄清。"
"反正你沒老婆,也隻有我一個孩子。"
我調出家裏的監控。
打她的人,明明是她拚命維護的黃毛。
我把視頻交給警察,取消了給她準備的房產贈與。
隨後撥通那個五年沒有換過的號碼。
"林嵐,你以前問我,願不願意重新成個家。"
"我現在答應,還晚嗎?"
......
電話掛斷以後,我在客廳裏坐了很久。
沒開燈。
窗外的光照亮那份賣房合同。
合同的甲方欄,中介已經替我填好了名字。
沈知意在"乙方委托代理"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房子明明在我一個人的名下。
她卻連中介都找好了。
仿佛隻等我這個房主識趣地按個手印,收拾東西滾出去。
煙盒裏隻剩最後三根。
我抽出一根,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
一年前的畫麵鑽進腦子。
沈知意舉著錄取通知書撲進我懷裏。
"爸,我考上了!"
我捧著那張印著師範學院校徽的紙,看了十幾遍。
晚上挨個給親戚打電話,喝了半瓶白酒,半夜打車去墓園。
我蹲在蘇婉墓碑前,哭得像個孩子。
"婉婉,閨女有出息了。"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她親口告訴我,那張通知書是假的。
高考隻考了一百二十多分。
學校沒報到,宿舍沒住過。
朋友圈裏的圖書館是網圖。
食堂照片是從別人賬號裏偷來的。
那個所謂"學醫的男朋友",就是連高中都沒讀完的小天。
這一年,我給她轉了三萬八。
她拿著我的錢,替小天還網貸、買輪轂、租房、泡吧。
而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天氣。
下雨,提醒她帶傘。
降溫,催她添衣服。
怕她嫌我煩,每次隻敢發兩三句。
現在想想,挺可笑。
淩晨一點,門被敲響。
張嬸披著外套站在外頭。
"國棟,網上的事我不信。"
我沒接話。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
"去年冬天,我見過知意和那小子在小區門口的車裏待過。"
"還有一次,我看見一個粉色的小盒子,快遞單上是她的名字。"
她歎了口氣。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門關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十九年前,蘇婉難產。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時,那小小的一團哭得臉都紫了。
我手抖得連繈褓都托不穩。
產房的門再沒打開過。
那一晚我發過誓。
這輩子,絕不讓女兒受半點委屈。
她三歲高燒驚厥,我冒著暴雨抱她跑了兩公裏。
初二那年她想要蘋果手機,我周末跑了三趟工地扛水泥。
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
可我養大的孩子。
把我的愛當提款密碼,把我的名聲當談判籌碼。
淩晨三點,手機震了。
"爸,你別把事情鬧大。"
"賣房的事快點,中介還等著。"
半分鐘後,又一句。
"我媽要是活著,肯定站我這邊。"
我盯著這行字。
過去十九年,她隻要提到蘇婉,我就會輸。
這一次,我關掉了對話框。
東邊天色發白的時候,林嵐回了消息。
"明天下午三點。半畝,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