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七段視頻反複看了十幾遍。
手術室的門牌、燈光、裏麵走動的醫生,全都沒有問題。
不同的是我。
第一天,我穿著病號服。
第二天,我換了件灰色外套。
第三天,我拿著繳費單跪在門口。
之後幾天,我都在重複相同的事。
繳費,求醫生救人,再被所有人當成瘋子。
可我的記憶裏,今天才是第一次。
陸景川說,我每天都會忘記前一天發生的事。
他還拿出了醫生給我開的藥和病曆。
病曆上寫著,我因為無法接受女兒死亡,出現嚴重的創傷性記憶障礙。
所有證據都在告訴我,我病了。
可我自己的視頻也在告訴我,手術室確實存在。
視頻裏的門牌、醫生和醫療設備,全都清清楚楚。
我不信一個人發瘋,還能瘋出這麼多真實存在的細節。
陸景川見我還是不肯離開,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安安死了嗎?”
“我當然不信。”
“那我帶你去看她。”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西郊墓園門口。
我看見那幾個黑色大字,立刻解開安全帶。
“安安在醫院,你帶我來墓園幹什麼?”
陸景川紅著眼睛看我。
“看完以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回去。”
墓園裏剛下過雨。
陸景川帶著我走到最裏麵,停在一塊嶄新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孩紮著兩個小辮,笑得眼睛彎彎。
是安安。
出生日期沒有錯。
死亡日期卻是七天前。
墓碑前放著一個草莓蛋糕,還有安安最喜歡的兔子玩偶。
玩偶左耳缺了一塊,是她四歲時不小心燙壞的。
我一把抱起玩偶。
“這是從哪兒拿來的?”
“安安下葬時,你親手放在這裏的。”
“我沒有!”
陸景川打開一段葬禮錄像。
視頻裏,我穿著黑色衣服,抱著白色骨灰盒,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媽扶著我。
我弟捧著安安的遺像。
周圍全是熟悉的親戚和朋友。
墓園管理員也拿出登記冊。
遺體火化時間、骨灰安葬日期、墓位編號,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家屬簽名那一欄,還是我的筆跡。
“陸太太,人死不能複生。”
管理員歎了口氣。
“安葬那天你哭暈了兩次,醒來後就一直說孩子還在醫院。”
“我沒來過這裏!”
管理員愣了一下。
“你前幾天也這麼說。”
我抱著兔子玩偶,一步步後退。
墓碑是真的。
視頻是真的。
登記冊上的簽名也是真的。
可手術室裏的安安也是真的。
我摸過她的臉,聽見過她叫媽媽。
那絕不可能是幻覺。
我突然想起醫生說過,安安隻剩兩個小時。
我轉身就往墓園外跑。
陸景川追過來抓住我。
“你還要回醫院?”
“對。”
“安安的骨灰就在這裏!”
“那裏麵不一定是她!”
“你連自己親手抱過的骨灰都不認了?”
我甩開他的手。
“我隻認我親眼看見的!”
等我回到七樓時,手術室的醫生出來催促道。
“還剩最後十個小時,家屬能不能盡快繳費了?你不想救你女兒了?”
“我已經交了十五萬!”
“那筆錢沒到醫院賬戶。”
“能不能先做手術?我可以補簽欠費協議。”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遞給我一份手術同意書。
“簽完字,我先給她開腹止血。”
我立刻接過文件。
姓名、病情、手術風險和醫院公章一個不少。
我在家屬欄簽下名字,隨後拿出手機,把整份文件從頭到尾拍了下來。
這一次,證據沒有消失。
文件還在我手裏,照片也清清楚楚。
醫生拿著同意書進入手術室。
紅燈隨即亮起。
我守在門口,連廁所都不敢去。
一個小時後,裏麵突然傳來急促的報警聲。
醫生快步出來。
“病人心率下降,需要家屬確認身份。”
我跟著他進入手術室。
安安躺在手術台上,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抓住她冰涼的手。
“安安,媽媽在這裏。”
她艱難地睜開眼。
“媽媽,他們為什麼都說我死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誰跟你說的?”
安安的嘴唇動了動。
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名字,手術室外突然傳來陸景川的聲音。
“知夏,你又在對著那麵牆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