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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把七段視頻反複看了十幾遍。

手術室的門牌、燈光、裏麵走動的醫生,全都沒有問題。

不同的是我。

第一天,我穿著病號服。

第二天,我換了件灰色外套。

第三天,我拿著繳費單跪在門口。

之後幾天,我都在重複相同的事。

繳費,求醫生救人,再被所有人當成瘋子。

可我的記憶裏,今天才是第一次。

陸景川說,我每天都會忘記前一天發生的事。

他還拿出了醫生給我開的藥和病曆。

病曆上寫著,我因為無法接受女兒死亡,出現嚴重的創傷性記憶障礙。

所有證據都在告訴我,我病了。

可我自己的視頻也在告訴我,手術室確實存在。

視頻裏的門牌、醫生和醫療設備,全都清清楚楚。

我不信一個人發瘋,還能瘋出這麼多真實存在的細節。

陸景川見我還是不肯離開,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安安死了嗎?”

“我當然不信。”

“那我帶你去看她。”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西郊墓園門口。

我看見那幾個黑色大字,立刻解開安全帶。

“安安在醫院,你帶我來墓園幹什麼?”

陸景川紅著眼睛看我。

“看完以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回去。”

墓園裏剛下過雨。

陸景川帶著我走到最裏麵,停在一塊嶄新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孩紮著兩個小辮,笑得眼睛彎彎。

是安安。

出生日期沒有錯。

死亡日期卻是七天前。

墓碑前放著一個草莓蛋糕,還有安安最喜歡的兔子玩偶。

玩偶左耳缺了一塊,是她四歲時不小心燙壞的。

我一把抱起玩偶。

“這是從哪兒拿來的?”

“安安下葬時,你親手放在這裏的。”

“我沒有!”

陸景川打開一段葬禮錄像。

視頻裏,我穿著黑色衣服,抱著白色骨灰盒,哭得幾乎站不住。

我媽扶著我。

我弟捧著安安的遺像。

周圍全是熟悉的親戚和朋友。

墓園管理員也拿出登記冊。

遺體火化時間、骨灰安葬日期、墓位編號,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家屬簽名那一欄,還是我的筆跡。

“陸太太,人死不能複生。”

管理員歎了口氣。

“安葬那天你哭暈了兩次,醒來後就一直說孩子還在醫院。”

“我沒來過這裏!”

管理員愣了一下。

“你前幾天也這麼說。”

我抱著兔子玩偶,一步步後退。

墓碑是真的。

視頻是真的。

登記冊上的簽名也是真的。

可手術室裏的安安也是真的。

我摸過她的臉,聽見過她叫媽媽。

那絕不可能是幻覺。

我突然想起醫生說過,安安隻剩兩個小時。

我轉身就往墓園外跑。

陸景川追過來抓住我。

“你還要回醫院?”

“對。”

“安安的骨灰就在這裏!”

“那裏麵不一定是她!”

“你連自己親手抱過的骨灰都不認了?”

我甩開他的手。

“我隻認我親眼看見的!”

等我回到七樓時,手術室的醫生出來催促道。

“還剩最後十個小時,家屬能不能盡快繳費了?你不想救你女兒了?”

“我已經交了十五萬!”

“那筆錢沒到醫院賬戶。”

“能不能先做手術?我可以補簽欠費協議。”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遞給我一份手術同意書。

“簽完字,我先給她開腹止血。”

我立刻接過文件。

姓名、病情、手術風險和醫院公章一個不少。

我在家屬欄簽下名字,隨後拿出手機,把整份文件從頭到尾拍了下來。

這一次,證據沒有消失。

文件還在我手裏,照片也清清楚楚。

醫生拿著同意書進入手術室。

紅燈隨即亮起。

我守在門口,連廁所都不敢去。

一個小時後,裏麵突然傳來急促的報警聲。

醫生快步出來。

“病人心率下降,需要家屬確認身份。”

我跟著他進入手術室。

安安躺在手術台上,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抓住她冰涼的手。

“安安,媽媽在這裏。”

她艱難地睜開眼。

“媽媽,他們為什麼都說我死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誰跟你說的?”

安安的嘴唇動了動。

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名字,手術室外突然傳來陸景川的聲音。

“知夏,你又在對著那麵牆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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